刚站定,他便又打起手语。
【「请问,第一次上供有什麽需要注意的点麽?」】
祀香女微微摇头:「没有什麽特别需要注意的点,但如果在上供中想着自己需要什麽的话,地君赐福给那些『需要』之物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霍默想了想,手语再打。
【「如果我想要专属于我的『祭器』呢?」】
祀香女眼眸微动,表情似有调侃:「贪心了哦,殉俑大人,虽说的确有仅第一次过劫便获取祭器的先例,但普遍情况是过劫结束后回到地坛才会选择打造祭器,又或者获取其他助力的。」
【「也就是说,这是有可能的了?」】
「是,的确是有可能的,但可能性没有那麽大。」
【「我明白了,那我先去上供。」】
手语打完,他取出洪士钦的魂魄,走向地龛。
他半跪在地,将洪士钦的魂魄投入地龛中那尊火种永燃的簋中。
【「地君大人,我想要现在就获取专属于我的祭器。」】
他心中真挚诚恳。
仿品祭器的助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霍默也不自觉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祭器。
他自知实力不足,若是实力能够够强些的话,也许就不会死那麽多并肩作战的人了。
若是再有一把属于自己的祭器,便可如虎添翼,也便能...不再见到那麽多的死亡。
所以。
【「地君大人,请您赐予我这个机会吧。」】
不知是情感真挚,还是另有缘故。
总之他心心念念的回应到达了。
那个声音,是曾在抓周时听过的。
那是地君的声音。
女声法度稍加威严,可其中更多还是些许照拂的宽宏。
「下不为例。」地君语毕。
或许正如绣娘所言,地君名为天官,可实际上却是地母神般的位格。
地母神最常见的一面,即是宽容与慈爱。
待一词说完,也不再言语,但祂能窥见霍默心中所想。
簋中火势强盛,演社火再现。
在那火色的帷幕当中,有棺材揭开棺盖,自其中伸出一只柔夷雪白。
细细看去,那柔夷的五指抓握是为一根脊椎骨。
恍惚间又有两团飞光没入脊椎骨中。
如火炼器间,那根脊椎骨也改换形貌。
...
待社火演出完毕,霍默如梦方醒,不自觉伸手向后,摸在了颈椎向下的部位。
脊椎骨还在。可直觉却告诉他,那根脊椎骨已经不再单纯只是重要的部位了。
「把你的祭器拔出来。」不知何时走到地龛旁的铁匠蓦然开口。
他目睹了地君做出祭器的全过程。
霍默闻言,点头照做。
那股源自本能的反应一触即发。
仅伸手在后,贴在包裹着脊椎的皮肉之外,作势一拔。
仿佛有出鞘之声鸣响。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半,宽馀两指半的长剑。
剑身通体纯黑,包括剑柄剑格剑锷剑首皆为纯黑。
剑首整齐,犹如长方,剑格剑锷亦如是,剑柄呈环节。
纯黑长剑稍有美中不足的一点即是,它并未开锋。
武器与己血脉相通,只以入手便仿佛如臂指使,成为了手臂的另类延伸。
【专有祭器(未解放)——拥有者·背倌霍默】
【羊刃:你的专有祭器与可勾动你体内的命格羊刃之力,此初始能力源于你的经历。】
【在未解放得知祭器真名前,一应祭器能力的诞生皆与你之经历与具备的能力有关。】
【新生的『幼兔』尚且幼小,若要壮大,还需饲以大量巨量的魂魄,以及喂养大量乃至巨量具有资格的魂魄。】
看着眼前讯息,他看到老铁匠探出双手。
老铁匠眼神示意霍默将祭器递给他看看。
哑巴并未抵触,直接交给了老铁匠。
老铁匠双手捧剑,以食中二指滑过剑身,又贴向刃边轻触。
稍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再道。
「初犊有畏,还需开刃,若想让你这把祭器开锋的话,最好买上一本『奇民俗术·开刃礼』配合使用。」
交还霍默后,他稍有失魂落魄的走回火炉处。
霍默能听到,老铁匠口中低声呢喃,嗓音嘶哑的像是被击溃了全部的信心。
「我该怎生才能打造出超越『祭器』与『位业道兵』等的兵器?如何才可?如何才可呀?还不够...还不够...我还需要打出更多的兵器,我还需要...再多加观摩『祭器』与『位业道兵』才行...」
「对,我还需要打造更多的兵器,没错,只要是武器,只要是武器...就没有我打造不出来的,没错,没错。」
「我会打造出来的...我会打造出来的,我心中的那把武器,我会打造出来的...等我,等我...」
霍默遥望铁匠,从话中察觉到了不甘的情感。
提着祭器,他来到了祀香女身前。
手语一打。
【「我觉得你大概也会想看看我的祭器,所以就没收回去了。」】
而后他将祭器递给祀香女。
祀香女开怀一笑,双手捧剑,以表爱惜。
而后似乎情感初萌,她单手执拿,另一手指尖轻弹剑身。
清脆剑鸣高低不同,仿佛迎合音声,祀香女轻声哼出莫名曲调,弹剑而歌。
片刻后她才将祭器还给霍默。
面色稍有羞怯,她微微低头。
「对不起,殉俑大人,一时情难自禁。」
【「没关系,很好听的。」】
霍默宽慰祀香女,再而将祭器重新贴回后背,仿佛收剑回鞘,仅一贴过后那武器便消失不见。
是回到了他的肉身成鞘中。
而后他再打手语。
【「那位老铁匠先生,是有着什麽别的『执念』麽?」】
祀香女望向老铁匠,低声道。
「铁匠老先生的父母是殉俑,独独他一人不是,
为了让父母能够有神兵相助,于过劫中幸存回家,他舍了一手一腿,为父母铸造兵器。
只是...他等了许久,直到头发花白,直到以另外的方式与地君画押契据,以非殉俑之身进驻地坛,流连于每一个社坛,也面见过许多殉俑,接触过许多的兵器。
一直到现在,抵达了我们的社坛后,他仍未等到他的父母归来。」
祀香女面容难过。
「其实他知道的,他的父母为了避免他也变成殉俑,付出了许多许多,以至于过劫的难度也因此变得更大。」
祀香女说到此处,霍默的眼眶有些发红。
他知道后面的话是什麽。
也正是因为过劫的难度更大,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归来。
若说商人婆婆是将就着恨意,那麽老铁匠便是将恨意投入了火炉。
他想要藉此恨意捶打出...能够弑杀劫日的绝世神兵。
老铁匠浑然忘我的投入于打铁之中。
他每每敲击出的火星,都仿佛在点缀他的话。
「只要我打造出那样的武器,我就能再见到你们了,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