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章 橘枳(1 / 2)

「清廷已绝,剩下来的那点根子在我身上,你们快点趁我虚弱来杀了我!」

洪士钦举枪挺立身形,语气不由自主严肃起来,对着第一天认识就并肩作战得三人开口。

赵大哥不解:「为什麽?为什麽那『根子』在你的身上?」

红娘子有些默然,她并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何种情况而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知道,若非洪士钦潜藏清廷假做康熙建立五座索命神庙,就无法有断绝清廷清廷根子的机会。

她由衷钦佩这位虽然不在同一阵营,但却是同一战线的战友。

洪士钦听完赵大哥的困惑,抬起仍旧燃火的手,指向自己的胸腹部位。

在胸腹的内里,是他的五脏。

「我假做康熙这件事,不单单只有鳌拜知晓,可你们知道为什麽我还能在这清廷的龙椅上坐下去麽?那是因为我用『锁命神庙』这件事说动了他们。」洪士钦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他们『需要』我去付出,他们需要我去『牺牲』自己。」

「我让他们以为只要躲进神庙就可免遭天上那些暖雪的侵害,

可不可笑?他们明明夺了我们汉人江山,可夺了以后却一心只想要安逸,想要安逸的就和东林党一样,他们甚至都不如魏忠贤。

可不可笑?他们居然天真的认为只要留存性命就还可享受荣华富贵。

真是可笑,命都不要,就要安逸。」

说什麽『躲进神庙』就能安全,可实际如何?答案已经不言自明。

嘲讽似的说完,洪士钦叹息指着自己的头颅再道。

「而索命神庙的装脏,就是我的五脏,我以我的五脏装入代表着『建州女真之清廷』的神像当中,仅剩这颗脑袋还是我自己的,我依靠着这颗脑袋支撑到了现在,

可我的五脏不行,

我的五脏,在挟制装脏神像时也难免遭到那建州女真的侵蚀,更不必说,我以我的『心』去压制努尔哈赤的骨殖,也难免会被其纠缠,改变。

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

我本汉家儿郎,流着汉人的血...可我心肝脾肺肾已经变成了建州女真之人。

你们说,现在的我到底是橘生淮南?还是橘生淮北?」

洪士钦面容复杂,又指面容,再指心口。

「脑袋还在又有何用?我的心已经变了啊。

若我不死,那这建州女真的心肝脾肺肾,终将把我变作『康熙』,变成了『康熙』的我,便无法再做汉人洪士钦。

而若活下去的是『康熙』,那麽这清廷的统治还将继续。

所以这清廷的最后一点根子在我身上,你们必须要杀了我,才能完全的断绝清廷。」

语毕,洪士钦不再言语。

霍默静听,看向神庙之中的空旷地砖。

这里,至少应该要有一具具尸体才对。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淤堵积压在心底。

赵大哥扛着棍子,转身就走。

他朝向神庙外门边走边说:「我做不到,要我对战友志士兵刃相向,我做不到。」

洪士钦遥望赵大哥,拱手相送。

他对红娘子笑了笑,再而对霍默道。

「殉俑,我也知晓『劫日』的部分情况,我将『装脏神像』的手段摆在了『端午劫』中,若我不死,此次端午劫中又会以『装脏神像』演化出其他难缠的东西,所以,就当是为了你自己吧,你必须要杀了我。」

洪士钦笑的像个计谋已成的谋士,满足又释然。

红娘子没有动作,她看向了霍默。

「殉俑,你要杀『殃苗』,我要绝清廷,我们...再合作一次吧。」本就沙哑的声音更低沉了许多。

只是话语中的迟疑再坚定,也暴露了些许心思。

她亦不愿与战友刀剑相向,可为了『断绝清廷』,她还是做出了最终的决断。

霍默听罢,握着刃柄的手攥了攥,他慢慢走向洪士钦。

站在红娘子身旁时脚步落定。

他抬手作揖,不发一语,可面上表情已表露心中所思所想。

【「我会送你一程的。」】

红娘子亦抬手作揖:「能和你并肩作战,荣幸之至。」

洪士钦也一一还礼。

「能与各位断绝清廷,亦是我三生有幸,话不多说吧,我将尽全力压制『清廷残存于我身』的苟延残喘之意志,那个鳌拜,你们也用上吧,

那东西,也得死,就当是给我做个陪葬吧,哈哈。」

「哈哈,你真贪心,都拉了一整个清廷给你陪葬,还差一个鳌拜嘛?」门外赵大哥强颜欢笑。

洪士钦也对着门外笑道:「贪心麽?我不觉得,至少还要再拉一个,黄泉路上让这清廷与清廷中人给无辜的冤魂们出出气才行。」

「哈哈。」几声,俱是能发声的人在难过的强颜欢笑。

「那麽,洪兄弟,小心了。」红娘子苦笑,黑伞再动。

被钳制无法动作,但一直存在于神庙当中的鳌兽终于如脱缰之马,也如猛兽出笼。

它奔向洪士钦,口中再凄绝如声泪俱下,字字泣血的喊着那个名字。

「?????????!!!!!」

并非是对于洪士钦的仇恨而喊这个名字,反而是出于悔恨与不甘以及心痛而呼唤着那个名字。

或许正如洪士钦所言,鳌拜是个忠臣,而他看着长大的幼主却被洪士钦所杀害,他又如何会不痛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