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明明粽子的总体积并未改变,但它所给予的观感却是随着组成部分的「饱满」而变得越来越大。好像只要不加以限制的话,它就会变得比整颗地球还要更大,乃至于比太阳还要更大···最终这颗粽子会蛮不讲理的填满整座宇宙,就算宇宙膨胀也跟不上它无休无止饱满的进度。
不过这样越发饱满的观感只是持续了一小会,随着「饱满」意象的扭曲戛然而止,所诞生的是另类的扭曲。就好像两种扭曲现象有先后顺序的呈现在一颗粽子上一样。
由饱满糯米相贴合的缝隙部位也被挤压的极端质密,自那些缝隙中流溢出宛如蛞蝓又或者蜗牛爬行后所留下的清亮黏液,只是这些黏液的量太过于多了,随着愈发粘稠浓郁,竟然显得像是浑浊的江水似滚滚流动,而黏液与黏液间粘连后因流动而呈现的分分合合更是拉出一根根的稠密丝线,这些丝线就像是胶水一样充满了粘性,但却仿若绦虫一样的充满活力,胡乱的扭动着自身躯体。
霍默抓着粽子的手仍旧坚实,狠厉吃下了那颗在常人看来无改变的粽子。
像一条饿了几天的凶犬。
「你慢点,没人和你抢的。」小舅失笑。
霍默本想挤出笑容。
可却又狼狈的快速摆手示意离开,跌跌撞撞的逃出去。
逃到楼道,逃到居民楼外,逃到更远。
追出的男人模样担忧,但却还是追不上。
他边追边喊。
「小默!有困难的话记得找舅舅啊!你大姨小姨那边也都可以啊!千万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抗啊!」
体力不支的中年男人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自语。
「怎麽这孩子还是跑的比兔子还快?」
霍默听到身后男人的关切提醒,却还是不管不顾的奔逃。
因为街上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模样猎奇。
畸态的血肉犹如一粒粒被染成了红色的糯米,尚可从那些血肉中发现如字面意义上的扭曲容貌。
他其实也看到自己小舅变成了这样。
只是小舅的脸上变化更加细致。
错位的五官杂乱分布于异样的面容之上,这些面容并非各种常见脸型,反而是不规则的模样,失去表皮保护的肌肉组织鲜血淋漓的浑浊着仿佛润滑液似的滴落在地,时不时可以看见腿脚之类的四肢失去表皮血淋淋暴露在外,错综复杂的插在畸态的血肉上,如同树木枝丫样蜿蜒生长,畸形的五脏六腑或者显露在外,或者藏在血肉当中时隐时现,扩张的条状肺叶,蠕动的块状胃肠,泵动的液体心脏,流动的固体血液···无一例外的肉眼可见。
除却人之外,还有猫狗,鱼鸟,鸡鸭···似乎整座城市,不,应该说是整个星球的血肉都与树木植被结合变成了这种扭曲的样子。
血肉与树木结合,侵蚀着钢铁,街道,楼宇,直至山川河流平原,最终演变成整颗星球都被这些畸态的血肉所覆盖。
而大气层则被染上了一层青翠欲滴的绿色,呈现出了犹如摺叠般的分层,那些分层既像是绳子,又像是叠层的叶子。
就好像,大气层是粽叶;而星球上的血肉是米粒,星球成为了馅料一样,将整个星球都变成了一种另类的巨型粽子。
这是一颗。大到超乎想像的——粽子。
良久,扭曲褪去,被模糊的日常界限重新占领了视线的主导。
霍默已然似虚脱般,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步慢行。
他大汗淋漓,像一条即将要被痛打的落水狗。
已无法再逆来顺受了,无法言语的他状若恶狗,于心头吠出一团团需要消音的词汇与语句。
可他不知能吠叫去何处。
最后,他模样可怜的红着眼眶,心中喊着,却什麽也说不出。
因为他是个哑巴。虽然是个哑巴,但并非聋子。
失魂落魄走在街上的他能听到别人说「端午节快乐。」又或者『端午节快了』『节日快乐』之类的话。
他没有由来想到别的。
端午劫快了。
又或者说是...
《劫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