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走到一座小桥下,在河岸边停下。
没过多久,有人走到她身旁。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来的人是比安卡,是她把自己叫到这里的。
麻雀不喜欢这个女人,她甚至怀疑自己女儿的死和她脱不开关系。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没有选择。
从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我很抱歉艾玛发生了那样的事。」比安卡站在她身边,目光落在河面上,「我无法想像你现在的感受。」
「是的,你不能。」麻雀的声音很平静,比起丈夫拉里的悲伤欲绝,她看上去似乎反应并不大。
她早就明白,比安卡完美符合刻板印象里的特工形象,冷血丶自私,用看起来正当的理由完成他们需要做的事。
麻雀没有追责对方,因为她清楚,自己此刻什麽也改变不了。
「拉里和我是来带艾玛回家的。」麻雀转头看向她,「你能允许我们这麽做吗?还是说,这点体面你也不打算给?」
比安卡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水面。
短暂的沉默后,麻雀再次开口:「你在电话里说,你在调查这件事?」
比安卡点了点头:「我和相关的人都谈过了。没有人存在不当行为。」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你知道艾玛有既往病史吗?」
「不知道。」麻雀摇头,「第一次听说,是他们通知我们的时候。」
「这种情况完全可能发生在家里。」比安卡说道,「在她自己的床上。」
她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把自己和艾玛的死撇得一乾二净。
「但她不在床上。」麻雀看着她,「她在拘留室。而且是你把她送进去的。」
麻雀没有证据。
但她知道这个女人一向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我没有,艾莉森。」比安卡否认道,「这件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你真的知道真相是什麽吗?」麻雀的语气终于压不住了怒意。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对方的冷血还是让她感到刺骨。
比安卡的表情没有变化,连语调都一如既往地平稳:「听我说,艾莉森。昨天诺曼杀了两名英国军官。而现在,他失踪了。」
麻雀皱起眉头,摇了摇头:「这跟我有什麽关系?这件事与我无关。」
「诺曼的手机里,有拉里的号码。」比安卡接着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布设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我们当时只是为了筹钱来伦敦。」麻雀立刻反驳。
最开始接到艾玛被拘留的消息时,她和拉里商量着来伦敦见女儿一面。那时警方刻意压下了消息,他们根本不知道艾玛已经死了。
拉里一开始以没钱为由想要放弃。后来在她的坚持下,他还是给自己的兄弟诺曼打去了电话,向他借钱。
也正是那通电话,让事情彻底变了方向。
麻雀趁拉里不注意,把通话记录拍了下来,发给了比安卡。比安卡随后通过那个号码,追查到了诺曼的藏身地点。
她当时以为,自己只是换取一个保释艾玛的机会。
她却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晚上,在前往伦敦的路上,她和拉里接到了女儿的死讯。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
「艾莉森,协助罪犯可判十年。」比安卡看向麻雀,「更别提拉里所做过的一切。」
拉里的那通电话,本身就是证据。而这份证据,正是麻雀亲手交到她手里的。
「我本可以按程序处理。」比安卡继续说道,「但我没有。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想帮你。」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一个缓冲的时间。
「所以现在,你也得帮我。告诉我诺曼在哪。」
麻雀被比安卡这臭不要脸的说法给彻底激怒了。
「滚开!」
她朝比安卡怒骂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但比安卡没有去追,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麻雀离去的背影,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河水缓慢流动,像什麽都没发生过。
因为她知道,麻雀最终还是会给她她想要的信息。
因为对方害怕坐牢,而她能让对方坐牢。
......
拉里·斯托克不知道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他深爱着他的妻子。
尽管他只是贩毒集团里的打手,一个混混,干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但在妻子身上,他几乎倾尽了一切。钱丶精力,他对自己的妻子欠下了太多太多,他只能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和妻子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件事。
他和妻子都坐过牢,他知道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他的妻子不同,她只是年轻时走错了路,做错了选择。他选择让自己陷入罪恶的泥沼中,成为贩毒集团的打手,为的就是给妻子过上说得过去的生活。
他希望她能多笑笑,做自己喜欢的事,过普通但乾净的日子,不用像过去那样提心吊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他深爱着他的妻子。
可事情为什麽会变成这样?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麻雀走进房间,看见拉里坐在床边,身体前倾,一只手扶着额头,肩膀微微起伏,压抑地抽泣着。
听到动静,他停了下来,把手放下,双手无意识地来回摩擦。人仍旧弯着腰,没有抬头看她。
「散步愉快吗?」他问。
见拉里这幅不对劲的模样,麻雀愣了一下:「拉里,一切都还好吗?」
拉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身旁的床垫,示意她坐下。
麻雀迟疑了一下,还是脱下外套,在他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