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以身入局(2 / 2)

罗霄送到廊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长宗我部元亲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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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长宗我部元亲刚走出百丈,便冲着路边一处松林高声喝道。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武士从阴影中闪出,单膝跪地。

「大人」。

长宗我部元亲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眼前的路,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加派人手,日夜监视罗霄的动静」。

黑衣武士微微一怔,随即低头:「是。」

他正要退下,长宗我部元亲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黑衣武士停住。

长宗我部元亲转过身,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脸映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记住,要严加监视!」。

黑衣武士深深叩首:「属下明白。」

他退下了。

长宗我部元亲站在路上,负手回望着远处庭院里的那几株露出院墙的老梅,久久不动。

良久,他轻叹一声。

「此子不可小觑……」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能不除啊。」

风吹过松林,松枝轻轻晃动,落下片片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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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熊山。

腊月的山风,冷得刺骨。

陈宫站在新建成的城寨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山下,四百馀名戚家军将士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进退有度,与日本本土寻常足轻大不相同。

「先生。」养由基走到他身边,抱拳道,「吴将军问,粮草如何分配,是按每日三合,还是……」

「按每日四合。」陈宫没有回头,「将士们辛苦,不能让他们饿着。粮草的事,我自会想办法。」

养由基点点头,正要退下,陈宫忽然叫住他。

「养将军。」

养由基停步。

陈宫转过身,问道:「土佐那边,今日可有新消息?」

养由基摇头:「尚无。」

陈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又望向远处。山下,戚家军的操练还在继续,喊杀声震天。

他顿了顿,忽然道:「养将军,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强防御工事。各处的箭楼丶哨卡,都要再加固一层。让吴将军继续加大采买粮草力度,加量囤积,至少要够全军将士吃五个月以上的。」

养由基一怔:「先生是担心……」

陈宫点了点头:「乱世已至,伊势九郡,主公迟早要取,否则焉能安身立命。到时候,朝熊山就是根基。根基不牢,大厦将倾啊。」

他转过身,看着养由基:「养将军,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养由基抱拳:「先生说哪里话,末将份内之事。」

陈宫点点头,又望向远处。

山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主公……」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过段时间,我们一定接您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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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斐,踯躅崎馆。

夜深。

月光被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

五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靠近大牢。

他们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腰间挂着锁镰丶手里剑丶钩索,是标准的忍者装束。

为首那人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散开,隐入黑暗中。

他自己则贴着墙根,向大牢的后墙摸去。

大牢建在踯躅崎馆的东北角,是一栋独立的石屋,四周有围墙,墙头有武士巡逻。每隔一炷香,就有一队足轻经过,戒备森严。

他等那队足轻走过,迅速抛出钩索,攀上墙头。墙内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他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暗哨,才翻身而下。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

五人贴着墙根,摸到大牢的门前。门是厚重的铁木所制,上了三道锁。为首那人从怀中取出工具,开始撬锁。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三道锁全部打开。

他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

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两排牢房沿着墙壁延伸,每一间都关着几个人。那些人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为首那人没有理会他们,径直向最深处走去。

根据情报,甲斐姬就被关在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

他走到那间牢房前,透过木栅栏往里看。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可见一个女子蜷缩在角落里。

「甲斐姬大人?」他低声唤道。

那女子抬起头。

正是甲斐姬。

她的肩头满是血污,嘴唇乾裂,眼角淤青,可那双眼睛,依然迷人的亮着。

「你们……?」她的声音略微沙哑。

「属下是织田大人派来的。」为首那人一边说,一边用工具撬锁,「大人派我们来救您。」

甲斐姬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同时也确认了她的猜测。

锁开了。

两名忍者冲进去,扶起甲斐姬。她的右肩伤口又有些裂开了,疼得她冷汗直冒,可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走!」

五人护着甲斐姬,迅速退出大牢。

院子里的灯笼还在摇曳,墙头的武士刚刚走过,下一队还要等一段时间。他们抓住这个空隙,向围墙冲去。

钩索抛出,攀上墙头。

眼看就要翻过去——

「嘡!嘡!嘡!」

三声鸣锣,四面八方无数火把同时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

为首的忍者嘶声大喊,话音未落,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两名忍者躲闪不及,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墙头跌落。

剩下三人护着甲斐姬,拼死向外冲。

「杀!」

无数武士从黑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两名忍者拔刀迎战,刀光如雪,血花四溅。他们拼死搏杀,砍倒了七八个武士,可人太多了,杀了一个,立刻又涌上来三四个。终于,一名忍者被长枪刺穿胸膛,倒地身亡。另一名忍者被刀砍中脖颈,鲜血狂喷,也倒了下去。

只剩下为首那忍者一人,护着甲斐姬,且战且退。

「大人,快走!」他嘶声大喊,一把将甲斐姬推向石屋墙下,自己返身迎战。

甲斐姬踉跄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忍者已经浑身浴血,却还在拼死搏杀,刀光霍霍,又砍倒了两个人。

她咬咬牙,抛出钩索,攀上墙头。

忽然,一道黑影从房顶而降,一脚踹在她胸口!

她惨叫着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黑影落地,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手持太刀,面目冷峻。他走上前,一脚踩在甲斐姬的胸口,让她动弹不得。

「还想跑?哼!」他冷冷狞笑着。

甲斐姬瞪着他,眼中满是恨意和无奈。

远处,那为首的忍者终于力竭,被七八柄长刀同时砍到身体。他惨叫着,倒下,想挣扎着站起,却被一拥而上的足轻死死按住。

「把他们带下去。」那武士挥手,「严加看管!」

那名受伤武士和甲斐姬被拖着带回了石屋。

牢门再次关上,比之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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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的一间密闭班房内,武田信玄踞坐在上首,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是那个被活捉的忍者。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武田信玄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忍者低着头,依旧不说话。

武田信玄挥了挥手。两名士兵上前,用烧红的烙铁按在忍者的胸口。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忍者惨叫着,浑身抽搐。

惨叫声不绝于耳,从隔着牢房,连院中的人都能听到,让很多士兵毛孔悚然,直到天亮。

「说!」

「再不说!我就再挖你一只眼睛!」行刑的士兵满脸横肉,厉声质问着。

「织……织田……」奄奄一息的忍者终于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织田信长……」

武田信玄的眼睛亮了「果然」。

「那个女刺客,是织田信长的什麽人?」

忍者点头,声音微弱:「她是……织田信长的亲兵卫队长……叫……甲斐姬大人……」

武田信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很好。」他淡淡道,「早这样,你也不用受苦」。

武田信玄转过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织田信长的亲兵卫队长……」他喃喃道,「这下......有意思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来人。」

一名侍从上前。

「去,给织田信长送一封信。」他缓缓道,「就说……他的一切计划我都会知道!」

侍从领命而去。

武田信玄走出大牢,望着远处的山峦,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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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二条城。

织田信长将手中的信狠狠摔在案上。

「武田信玄!」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可恶!」

明智光秀跪坐在下首,面色平静。他等织田信长那阵怒气过去,才缓缓开口:「主公,甲斐姬被俘,武田信玄这信是敲山震虎,主公打算如何应对?」

织田信长喘着粗气,一语不发。

「主公。」良久,明智光秀又开口。

织田信长抬头看他。

明智光秀的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臣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织田信长皱眉:「说。」

明智光秀缓缓道:「武田信玄既然知道甲斐姬是主公的人,必然迟早还会用她来要挟主公。主公若答应他的条件,便是示弱;若不答应,甲斐姬必死无疑,主公反倒落下笑柄。无论主公如何选择,都落了下乘。」

他顿了顿,目光一闪:「既如此,何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另一个人?」

织田信长一怔:「谁?」

「罗霄。」

织田信长愣住。

明智光秀续道:「罗霄与甲斐姬,夫妻情深。他若知道甲斐姬被武田信玄所俘,必会想方设法去救。主公只需将消息透露给他,便可将这烫手山芋,扔给罗霄。」

他微微一笑:「罗霄去救,救得成,是主公的人情;救不成,也是他与武田信玄结仇,与主公无关。无论结果如何,主公都不吃亏。」

织田信长沉思良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光秀,你这计……很无耻啊。」

明智光秀低下头,没有说话。

织田信长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空。

良久,他轻声道:

「就这麽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