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火焚清洲(1 / 2)

黎明之时,清洲城的雪停了,寒风如刀,空气清冷凛冽。

罗霄寅时便醒了——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客室外武士的脚步声比往日更密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就像弓弦拉到极致的嗡鸣。

辰时刚过,城外传来马蹄声。

织田信广在广间接见了信使。那是个风尘仆仆的年轻武士,奉上一封盖有织田信长朱印的书信。罗霄被「请」到一旁陪坐,土田夫人与阿市也在场。

信广展开信纸,先是皱眉,随即眉头舒展,最后竟笑出声来。他将信递给土田夫人:「婶母请看,果不出我所料,信长弟终于肯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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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田夫人接过信,罗霄从侧面看见纸上字迹狂放,确是织田信长的手笔。土田夫人边看边念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宗兄信广大人尊前:

闻悉兄长之怨,弟羞愧难当,皆因弟考虑不周所致。然你我皆织田血脉,同根同源,何苦受外人挑拨?斋藤义龙,弑父豺狼也,其心叵测。兄若有意,弟愿与兄共图大业。

今弟坐镇京都,兄可趁机率军突袭美浓。弟同时发兵美浓合力绞之,若得手,则尾张丶美浓丶京畿重地,尽归兄所有。弟愿请朝廷敕封,弟为将军,兄为执权,你我兄弟同心,何乐不为?

另备薄礼:美女十人,黄金两车,粮草二十车,已送抵城下。

弟再拜,

信长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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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罢,广间内一片死寂。

土田夫人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眼中神色复杂。阿市则睁大眼睛,看看母亲,又看看信广,最后求助般看向罗霄。

信广起身踱步,志得意满:「呵呵,信长何时如此低声下气?看来他这是真的怕了,也难怪!他两面受敌,恐怕快撑不住了。」他转向罗霄,「罗霄阁下,你觉得这份『诚意』如何?」

罗霄沉吟道:「罗霄只是一信使,对贵府家事不甚了解」。罗霄隐隐觉得织田信长绝对是有算计,但此时事关生死,不好发表任何看法。

「呵呵,罗霄君不必顾虑,你我皆明白,信长岂能轻易低头!这封信背后定有算计。」信广打断他,笑容意味深长,「但他算错了一点——我既要尾张丶美浓,也要京都。执权?......哼,我要的是将军之位!」

他拍了拍手,对侍从道:「传令,收下礼物。黄金入府,粮草入库。至于那十名美女……」他瞥了眼土田夫人,「先安置在偏院,今夜设宴,让她们献舞助兴。」

土田夫人急道:「信广!你不可轻信!现在与美浓闹翻恐怕....」

「婶母放心。」信广温声安抚,眼中却无半分暖意,「侄儿自有安排。回信给信长:若要体现诚意,就亲自来清洲,将家督之位让于我,并请朝廷颁诏,封我为征夷大将军。否则……三日,哦不,还剩下两日,两日后,我便将阿市嫁往美浓。」

这话一出,阿市脸色煞白。土田夫人也惊呆了:「你答应过我的!」

「形势有变嘛。」信广笑容不变,「婶母,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罗霄心中警铃大作。信广的狂妄超出了他的预料——此人要麽真有后手,要麽就是蠢到无可救药。但无论哪种,局势都已失控。

午后,罗霄藉故在庭院散步,经过阿市房间时,趁守卫不备,低声道:「今夜睡觉警醒些,衣不解带,随时准备走。」正要再安顿几句,看到那八名武士已经跟了上来,罗霄只能看一眼阿市,高声道:「小姐好好休息!罗霄告退」。

阿市从窗里看着他,眼中含泪,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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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织田府张灯结彩。

信广在广间大摆宴席,美浓将领丶信广麾下武士齐聚一堂。十名舞女果然被带来献舞——她们皆蒙着面纱,身段曼妙,舞姿轻盈。

宴至亥时,信广已醉眼朦胧。美浓将领黑川广介举杯笑道:「信广大人,将来大事成时,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盟友啊。」

「黑川将军说哪里话来!自然不会!」信广大手一挥,「待我成了将军,清粥便是你的!」黑川广介闻言,一对儿小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

罗霄以不胜酒力被侍女扶着离席。他回到客室,屏退侍女,和衣躺下,却竖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怎麽,他隐隐觉得今夜不会太平,脑海中一遍一遍思索可能的各种突发情况和应对办法。

子时刚过,城中忽然传来喧哗——起初是几声惊呼,随即变成惨叫,最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

罗霄猛地起身推窗,只见织田府苑东侧粮仓方向烈焰升腾,火舌舔舐夜空,将半个天空映得通红。

「起火了!起火了!」呼喊声四起,乱作一团。

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想像。几乎是转瞬间,西侧马厩丶南侧武库相继起火。冬夜北风呼啸,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一条条火龙在屋檐间窜行,木结构的建筑如同纸糊般熊熊燃烧,不时隐有爆破声音。

罗霄冲出客室,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庭院里已乱作一团:侍女抱着包袱哭喊奔逃,武士提着水桶却无处下手,更多的人浑身着火,如同人形火把在火光中惨叫翻滚。

「阿市!」罗霄逆着人流冲向阿市房间。

房门大开,阿市正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抖做一团,脸上满是惊恐。见到罗霄,她扑过来:「罗霄君!母亲……母亲还在里面!」

「先出去!」罗霄拉起她就跑。

但阿市挣脱他,转身往回冲:「不!我要找母亲!」

火势已蔓延到主屋。屋顶瓦片在高温下爆裂,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根燃烧的椽子坠落,砸在两人面前,火星四溅。罗霄一把拍灭阿市裙摆上的火苗,裙角已烧掉大半,露出白皙的大腿。

「这样找不是办法!」罗霄吼道,「你母亲常去什麽地方?」

阿市被火光映红的脸上泪水横流:「父亲……父亲的灵堂!在东北角的阁楼!」

两人在火海中穿行。热浪炙烤着皮肤,呼吸间都是灼热的烟尘。不时有燃烧的碎片从天而降,罗霄用衣袖护住阿市,自己的后背已被烫出数个水泡。

阁楼在府苑最深处,火势稍小,但已浓烟弥漫。门窗已部分烧毁,罗霄抱着阿市攀上二楼。推开灵堂的门,里面供奉着织田信秀的牌位,烛火在热风中摇曳。

但土田夫人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