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赤坂初会(1 / 2)

马车碾过赤坂城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城郭轮廓在暮色中渐显,黑瓦覆盖的屋宇沿山势层叠,最上方的本丸御殿檐角飞翘,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鹰隼。城墙由夯实的土坯筑成,外包一层粗糙的花岗岩,虽不及后世城堡精致,却透着一股山野堡垒的敦实。

「那便是本丸,兄长平日议事的地方。」花夜钗掀开车帘一角,指尖指向高处的建筑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她左肩上的伤口已结痂,说话时牵动皮肉,眉头微蹙却难掩喜色。

罗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本丸外围环绕着乾涸的护城河,吊桥正缓缓放下,守城武士的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二之丸的屋舍多是木质结构,低矮的箭楼分布四角,屋檐下悬着楠木家的菊水纹旗。三之丸则更像寻常町屋,错落的民居间夹杂着铁匠铺和粮仓,炊烟袅袅中透着几分生气。

「赤坂城依山而建,三重城郭互为犄角,」山田次郎在一旁躬身解释,「千早城扼守要道,与这里成掎角之势,足利军三次来攻都没能得手。」他说起自家城池,语气里满是自豪。

马车停在三之丸的入口,早有武士前来牵马。一个身着藏青色襦袢的老者快步迎上,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小髻,腰间系着素色腰带,正是府邸的老管家平野长吉。他看到花夜钗,浑浊的眼睛骤然发亮,深深鞠躬时腰弯得像张弓:「小姐平安归来,真是天照大神保佑。」

「平野爷爷,」花夜钗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柔和,「我兄长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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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正在本丸议事,」平野长吉直起身,目光扫过罗霄和典韦时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侧身引路,「小人已遣人通报,大人听闻小姐回来,怕是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穿过二之丸的石垣拱门,脚下的石板路渐渐陡峭。两侧箭楼里的武士纷纷探出头,看到花夜钗时都露出惊喜之色,却碍于军纪只是抬手抚胸行礼。典韦扛着双戟走在最前,沉重的铁戟磕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闷响,引得武士们频频侧目。

本丸的广场由平整的白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铜制的三足乌雕像。广场尽头的御殿是典型的唐风建筑,朱漆立柱支撑着深灰色的屋顶,门楣上雕刻着流云纹,檐下悬挂的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身着黑纟威胴丸铠的身影正站在殿前,腰间的太刀柄缠满鲛绳,穗子在风中飘动。他转过身时,夕阳恰好落在他脸上——宽额高颧,鼻梁挺直,颌下的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楠木正成。

「花夜钗!」他大步迎上来,铠甲的铁片碰撞着发出哗啦声。待看清妹妹肩上的绷带,眉头骤然拧起,伸手想要触碰又猛地顿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伤重不重?」

「兄长……」花夜钗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方才一路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罗霄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见楠木正成忽然转身,对着他深深鞠躬,动作标准而郑重:「在下楠木正成,多谢壮士护送舍妹归来。」他的目光落在罗霄渗血的后背和典韦沾着血渍的铠甲上,眼神凝重了几分。

「举手之劳。」罗霄颔首回礼,目光与楠木正成相撞——那双眼睛里没有寻常武士的倨傲,只有沉稳的探究,像深潭般让人看不透。

「里面说话。」楠木正成侧身让开,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手势。

御殿内光线昏暗,中央的矮桌铺着暗纹榻榻米,四周的纸门半开着,晚风带着山气吹进来,拂动墙上悬挂的《孙子兵法》拓本。平野长吉奉上煎茶,茶碗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花夜钗捧着茶碗,指尖微微发颤,断断续续讲述了京都家宅被抄丶一路逃亡的经过。说到忍者追杀时,她下意识地看向罗霄,声音低了几分:「若不是罗霄君和典壮士,夜钗早已命丧荒野。」

楠木正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待妹妹说完,他忽然起身,对着罗霄再次深鞠躬:「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壮士若有差遣,楠木家万死不辞。」

「楠木大人言重了。」罗霄放下茶碗,「我护送花夜钗小姐,一是恰逢其会,二是敬佩大人忠君报国之举。」他刻意提起「忠君」二字,既是试探,也是表态。

楠木正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朗声笑起来:「壮士不仅勇武,竟也知我南朝大义?」他重新落座,亲自给罗霄添上茶水,「足下从唐国而来?听夜钗说,你的故乡远在天边。」虽然此时中国大地已经是蒙元的天下,但楠木还是习惯用「唐国」来称呼中国。

「算是吧。」罗霄含糊应着,「我途经此地,恰逢乱世,只想尽快找到归途。」

「唐国……」楠木正成望着窗外的暮色,眼神悠远,「那是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国度,不知壮士可否为我讲讲那里的故事?」

罗霄便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起,从长安的朱雀大街讲到江南的小桥流水,刻意避开现代的痕迹。楠木正成听得入神,时不时追问几句,目光里满是向往。花夜钗坐在一旁,托着下巴静静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罗霄途中说过的趣事,眼角的馀光总不自觉地瞟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