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熬好了,阿豆端进去。阿婆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行了吧?」阿婆说,「快去干活,别耽误挣钱。」
那天江寻去矿上,晚了半天。帐房扣了他两个铜板,说矿头不高兴。他没说话,下坑挖矿。
晚上回家,阿婆还在咳。喝了药,好像没什麽用。
第二天他又去抓药。又花了三十二个。
第三天又花三十二个。
三天下来,九十六个铜板没了。布包里的钱变成六百四十七个。还差三百五十三个。
阿婆喝了三天药,咳嗽轻了一点,但还是咳。陈伯来复诊,又把了一次脉,说:「再抓三副。」
江寻又去抓药。又花九十六个。
布包里的钱变成五百五十一个。还差四百四十九个。
阿豆每天晚上数钱,数完就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晚上,阿婆喊江寻过去。
「寻寻,你过来。」
江寻走过去,蹲下。
阿婆的手摸上他的脸,摸得很慢,从额头到下巴。
「别给阿婆抓药了。」阿婆说。
江寻没说话。
「阿婆知道这病治不好。」阿婆说,「别浪费那个钱。」
江寻还是没说话。
「留着钱,买棉袄。」阿婆说,「阿婆想穿一回。」
江寻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土。
阿豆在旁边,眼泪掉下来,但没出声。
那天夜里,江寻躺着,没睡着。他听着阿婆的咳嗽声,一声一声,像什麽东西在敲。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布包。五百五十一个。
第二天他没去抓药。他去矿上干活,挖了一整天,晚上结钱,帐房给了五个。阿豆今天也去了,推车,得了三个。
晚上数钱,五百五十九个。还差四百四十一个。
阿婆没再提药的事。她只是每天坐着,等着他们回来,摸他们的脸,说「累不累」。
那天晚上,阿豆挨着江寻睡。睡到半夜,他突然说:「哥。」
「嗯。」
「阿婆会好吗?」
江寻没回答。
阿豆等了一会儿,又说:「我不想阿婆死。」
江寻侧过身,背对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我也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