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什麽钱?」
「份子钱。一人一个月十个。」
阿豆愣了一下,然后说:「二十个铜板?」
江寻点点头。
阿豆算了算:「一个月二十个,我们一天能挣七八个,还能攒……」
「不给。」江寻说。
阿豆看着他。
「不给。」江寻又说了一遍。
那天江寻没去矿上。他躺在炕上,看着屋顶,看了一天。阿豆也没去,就坐在旁边,守着他。
晚上阿婆煮了粥,三个人喝。喝完了,阿婆说:「寻寻,你打算怎麽办?」
江寻没说话。
阿婆叹了口气:「要不,就给吧。少挣点,总比没得挣强。」
江寻还是没说话。
夜里阿豆躺在他旁边,小声说:「哥,我也不想给。」
江寻没说话。
「那是我们给阿婆买棉袄的钱。」阿豆说,「凭什麽给他。」
江寻侧过身,对着他。
「你怕不怕?」
阿豆想了想,说:「不怕。」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江寻带着阿豆去了矿上。矿头在洞口等着,看见他们,笑了。
「想通了?」
江寻站在他面前,没说话。
矿头等了一会儿,说:「给不给?」
江寻看着他,说:「不给。」
矿头的笑容僵住。
「你说什麽?」
「不给。」江寻说,「一分也不给。」
矿头盯着他,盯了很久。
「行,」矿头说,「你有种。」
他转身走了。
那天江寻和阿豆照常干活。没人拦他们,但也没人跟他们说话。晚上收工的时候,帐房给他们结钱,江寻五个,阿豆三个。
阿豆接过钱,攥在手心里,跟着江寻回家。
走到半路,二狗又冒出来。
「矿头说了,」二狗说,「你们以后干活,一天两个铜板。嫌少可以走。」
江寻站住。
二狗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说的,是矿头说的。」
阿豆在旁边,攥紧了手里的铜板。
江寻站了一会儿,继续往家走。
到家,他把今天的铜板放进布包。七百四十一个。还差二百五十九个。
阿豆看着那个数字,说:「哥,以后一天只能挣五个了。」
江寻点点头。
「那得多久?」
江寻算了算:「五十多天。」
阿豆低着头,不说话。
阿婆在旁边听着,把手放在阿豆头上。
「孩子,」她说,「五十多天,阿婆等得起。」
阿豆抬头看她,眼睛红了。
那天夜里,江寻没睡着。他躺在那儿,听着阿豆的呼吸声,听着阿婆偶尔的咳嗽声。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布包。
他想起阿婆说的话:你怕不怕?
他不怕。但他怕阿婆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