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寻去矿上。走到门口,阿豆追出来,喊他:「哥。」
江寻回头。
阿豆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手里攥着那块包手的布。「哥,你早点回来。」
江寻点点头,走进夜色。
那天晚班,他挖得比平时快。脑子不乱想,就数数。数到一万下,歇一会儿,再数一万下。天亮的时候,帐房多给了他两个铜板,说是「今天的活多」。
他揣着钱,往家走。走到半路,想起阿豆的手,拐去布庄。
布庄刚开门,老板娘在扫地。看见他,愣了一下:「这麽早?」
「有手套吗?」江寻问。
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进屋拿了一副粗布手套出来,递给他:「两个铜板。」
江寻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给她,接过手套,走了。
回到家,阿豆已经起来了,正在劈柴。看见他,阿豆跑过来:「哥,你今天这麽早?」
江寻把手套递给他。
阿豆接过来,愣住:「给我的?」
江寻没说话,往屋里走。
阿豆跟在后面,一直看那副手套。到门口,他喊:「哥!」
江寻回头。
阿豆把手套举起来,说:「我明天就戴。」
江寻点点头,进屋躺下。
睡到中午,他醒了。阿豆不在,阿婆坐在门口。他走出去,在阿婆旁边坐下。
「阿婆。」他说。
「嗯?」
「阿豆那孩子,跟我们不一样。」
阿婆笑了笑:「哪儿不一样?」
「他爱笑。」江寻说。
阿婆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拍了拍:「你也爱笑,只是你不记得了。」
江寻没说话。
「你小时候,也爱笑。」阿婆说,「我抱着你,你就笑。后来大了,就不笑了。」
江寻看着远处。远处是山,山上灰蒙蒙的。
「阿婆,我爹娘长什麽样?」
阿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你娘眼睛亮,你爹个子高。那天晚上太黑,我没看清。」
江寻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凉的,但贴着肉的地方有一点温。
「我会找到他们的。」他说。
阿婆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阿豆回来,手上戴着那副手套。他跑进屋,把铜板递给江寻:「哥,今天的,九个。」
江寻接过,数了数,放进布包。四百八十五个。还差五百一十五个。
「手套好使吗?」江寻问。
阿豆使劲点头:「好使,手不疼了。」
江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夜里他去矿上。走到门口,阿豆又追出来,喊他:「哥。」
江寻回头。
阿豆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什麽。他跑过来,把那东西塞进江寻手里。
是一个黑面馍。
「哥,你晚上饿。」阿豆说完,跑回去了。
江寻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馍,看了一会儿,然后揣进怀里,往矿坑走。
那天晚班,他挖累了就歇一会儿,掏出那个馍,咬一口。馍有点硬,但他嚼着,觉得比平时甜。
天亮回家,阿豆又在门口等着。看见他,阿豆跑过来,没说话,就看着他。
江寻从怀里掏出那副手套,还给阿豆。阿豆接过来,又递回去。
「哥,你晚上冷,你戴。」
「我有。」
「你没有。」
江寻看着他。阿豆站在那儿,瘦瘦小小的,但眼睛亮。
江寻把手套收起来,往屋里走。阿豆跟在后面,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