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被人打过吗?」
「打过。他比你更倔,被人打了不跑,就站着挨打,打完了还站着。」
阿豆没说话。
「后来就没人打他了。」阿婆说,「打他的人看他那样,觉得没意思。」
阿豆笑了一声。
江寻躺在炕上,没睁眼。
晚上去矿上,帐房又把他叫去,说晚班的人不够,让他多干两个时辰,多给钱。他答应了。
连着干了七天,每天只睡两个时辰。第八天早上回家,他走到门口,腿一软,摔在地上。
阿豆跑过来扶他,他摆手,自己爬起来,进屋躺下。
阿婆摸过来,摸他的脸,摸他的额头,手抖了抖。
「寻寻,你发烧了。」
「没事。」
「别干了,歇几天。」
江寻没说话,闭上眼睛。
他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阿豆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哥,你醒了?」
江寻点点头,想坐起来,浑身没劲。
「哥,你别去了。」阿豆说,「我多送几趟货,能挣够的。」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老板娘说,以后让我专门送货,一天能跑五六趟。」阿豆说,「哥,你歇着。」
江寻躺回去,看着屋顶。屋顶有几根梁,黑漆漆的,有些地方漏光。
「阿婆呢?」他问。
「在外面坐着。」
江寻没再说话。
那天他没去矿上。晚上帐房派人来找,他说病了,明天去。那人走了,阿豆在旁边攥着拳头。
「哥,你别去了。」阿豆说。
江寻没理他。
第二天他去矿上,干了半天,回来又发热。阿婆不让再去了,他躺了三天,第四天又去了。
阿豆拦不住,就每天多跑几趟货。早上出门,晚上回来,脚上磨出水泡,也不说。
那天晚上,江寻回来,看见阿豆坐在门口,抱着脚,手里捏着什麽。他走过去,看见阿豆脚底的水泡破了,流血。
「怎麽弄的?」
「没事,跑多了。」
江寻蹲下来,看着那些水泡。阿豆往后缩了缩:「哥,真没事。」
江寻站起来,进屋拿了块布,出来蹲下,把阿豆的脚拉过来,包上。
阿豆不动了,就看着他的手。
包好,江寻站起来,说:「明天少跑两趟。」
阿豆点点头。
夜里江寻躺着,阿豆在旁边睡。他摸了摸布包,三百九十七个。还差六百零三个。
他闭上眼睛,想起阿婆说的那句话:打他的人看他那样,觉得没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算什麽,但他知道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