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江寻做了一个梦。梦里不是阿婆,而是一男一女。男人很高,看不清脸,女人低着头,手里抱着什麽。他们站在远处,朝他看,不说话。他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女人抬头,脸还是看不清,但眼睛亮,像星星。
他醒了。天还没亮。阿豆在旁边睡得沉,呼吸均匀。阿婆的呼吸声也轻。他躺着,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玉佩是凉的,但贴着肉的地方有一点温。他摸过无数次,知道上面刻着什麽——一条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河,又像蛇。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摸多了,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
「哥。」阿豆醒了,小声喊他。
「嗯。」
「你醒着?」
「嗯。」
阿豆翻了个身,凑过来一点:「哥,你做噩梦了?」
「没有。」
「那你喘气那麽重?」
江寻没说话。阿豆也没再问,只是靠着他,又睡了。
天亮后江寻去矿上。今天的活比平时重,矿头催得急,他从早上挖到下午,中间只歇了一刻钟。收工的时候,帐房多给了两个铜板,说是「赏的」。他没说什麽,揣进怀里。
回家的路上他走得慢。腿酸,胳膊也酸,脑子里空空的,什麽都不想。走到布庄门口,他又站住了。那件棉袄还挂在那儿,领口的毛边看着比上次又白了一点。老板娘在里头算帐,抬头看见他,没赶他,又低头算帐。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到家的时候,阿豆在门口劈柴。看见他,阿豆放下斧子跑过来:「哥!」
江寻点点头,往屋里走。阿婆在煮粥,听见他进来,问:「今天累不累?」
「还行。」
「阿豆今天又去布庄了,老板娘夸他勤快。」
江寻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阿豆。阿豆低着头,但耳朵尖红了。
「还有,」阿婆说,「今天有人来找你。」
江寻愣了一下:「谁?」
「不认识。说是矿上的人,问你明天去不去。」
江寻没再问。矿上的人找他,无非是多干活少给钱的事。
夜里江寻躺着,又摸那块玉佩。阿豆在旁边翻来覆去,没睡着。
「哥。」阿豆喊他。
「嗯。」
「那块玉佩,能给我摸摸吗?」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来,递给阿豆。阿豆接过去,摸着上面的纹路,摸得很仔细,像在认字。
「哥,这是什麽?」阿豆问。
「不知道。」
「阿婆说是你爹娘留的?」
「嗯。」
阿豆又摸了一会儿,把玉佩还给他:「哥,你爹娘肯定很厉害。」
「你怎麽知道?」
「这块玉,摸着跟石头不一样。我以前要饭的时候,见过有钱人戴的玉佩,就是这种,滑滑的,凉凉的。」
江寻没说话。他把玉佩收好,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