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孩童们的举动,恍惚间,黄粱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
「新郎到,开宴!」
此时院中有人扯着嗓子喊出这麽一句,让他回过神来。
见婚宴开席,黄粱也踏出了棺材,浑身上下的关节顿时发出了细不可察的咔咔响声。
两下子,院中大多数宾客已经落座,就连那唢呐班子也被安排了座位,院中尽是觥筹交错之声,极显热闹。
黄粱踩着轻飘飘的步子,也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同桌人见他坐下,也不动筷开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珠油碧。
黄粱一拍脑袋,发现自己似乎忘了什麽事。是了,吃酒前还得先与新娘子拜过堂,如此才算是礼成,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念及此处,他便站起身来,先朝着院中各方告罪了几声,院中一静。
眼看黄粱就要离桌,可他忽地感觉自家袖子被人扯住,转头看去,就见得同桌人扯着他道袍开口,声音僵硬:
「山中村人,没那麽多规矩,新郎不如先坐下来吃几碗酒再说。」
黄粱眉头一挑,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霎时,院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欢快丶喜庆热闹起来。
待黄粱坐下后,身边人就从桌下掏出一节人腿长的竹筒,竹筒被漆得发白,打开盖子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飘出。
酒浆有些发稠,倒在黄粱面前的碗中没有发出多大水声,不过他倒是笑吟吟,稀里哗啦地将一碗酒水送下了肚。
一旁有人再度倒酒,黄粱来者不拒,尽数将酒水填进了腹中。
反观一旁的唢呐班子,吹了半天唢呐也不知饥饿,都扎着脑袋坐在桌前,不曾动筷,不曾吃酒。好在掌勺师傅如木人般伫在原处,不曾来问讯。
酒过三巡,天也彻底黑了。
「嗝。」
黄粱端着酒碗,打了一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同桌人没有再拦他。
刚才喝了多少碗酒,黄粱自己也数不清,只觉得浑身都浸在了酒里,被浸透了。被清冷的月光一照,他的脸庞以及露出来的肌肤都被照得纸白纸白丶水汪汪的。
他走了两步,肚子里传出晃荡水声,步子也乱,走的是醉步。
「夫妻对拜!」
不知哪里钻出一道喊声,黄粱顺势将目光落在了前边黑黢黢的堂屋里头。
黑暗之中响起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朽木被挪动,一个娇小身影慢腾腾地从堂屋里移出,头上盖着一块血红发黑的帕子。
蓦然间,一股阴冷彻骨的气息在院中淌开,如同隆冬掺了水气的寒风。不过寒风并未吹散黄粱身上的酒气,只见他眼中迷离,脸上尽是疑惑,语出惊人道:
「夫人脸色怎的这般不好看,灰黑灰黑的,像是生了大病,时日无多的样子。」
显然他是醉得深沉,误以为自己早已拜过了堂,又掀开盖头见了新娘子的脸。
「可是要死了?」
此话一出,原先脸色惨白的唢呐班子一众,无人不瞪大眼睛,纷纷朝黄粱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