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船上那些货物——都是些菸草,还有几袋子大烟土。
这种东西烫手,不好出货,留在身上反而惹人怀疑。
刘源一股脑全沉了河底。
他把银子贴身收好,拿起雁翎刀,在芦苇荡深处寻了处隐蔽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
又搬了几块石头堆在上面做记号。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刘源直起身,朝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他浑身上下酸痛难忍,肌肉酥酥麻麻的,像是散了架。
但精神上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这是自他穿越以来,整整两个月里,第一次不再战战兢兢,不再如履薄冰,敢把心头的不忿丶不平,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
江湖上自古流传着一句话——练武练的是一口气。
一口浩然正气,一口不忿之气,一口不屈之气。
若是畏畏缩缩,遇事不敢冒头,一辈子也别想练成那无上武学,成就通天武道。
刘源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刘家村不远处,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像有成千上万的人在夜里行军。那声音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刘源抬头望去,只见村外的大道上,一条火龙正蜿蜒而来——那是无数火把连成的光带,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青苗军……」
他小声嘀咕。
终于来了。
要是没有青苗军这一闹,虎头帮肯定要拿李波之死大做文章。
到时候整个刘家村,以及附近的村子,都要受到牵连。
他虽然杀了李波,但事是他一人做的,若因此连累乡亲,他于心何忍?
青苗军来得正是时候。
刘源加快脚步,回到家中。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屋里昏暗的灯光透出来。
刘母正坐在桌边,低着头,手里编着竹篮,竹条穿梭,发出啪啦啪啦的响声。
刘源看着那瘦小的身影,心里一酸。
「娘,」他的声音有些哑,「日后您别再干这苦活了。孩儿找了份差事,能赚些钱。您就在家好好歇着,别伤了身子。」
刘母抬起头,看着一身疲惫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那张年轻的脸被江风吹得发白,眼底带着青黑,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精神气。
她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嗔怪:「你这才赚了几天钱,就说话这麽大气?真跟你爹一个德行。娘操劳惯了,闲不住。你赚的钱自己攒着,日后娶婆娘用。」
刘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紧接着,有人高声喊道:「青苗驾到——万物复苏——百畜兴旺——浩荡仪威——」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刘源心头一紧。
刚刚还在身后数里处,这麽快就到了?
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棂朝外望去。
只见村道上火光冲天,无数人头攒动。那些人个个头戴青色头巾,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敲着锣鼓,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把整个村子照得亮如白昼。
刘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观察着。
周围邻居的窗户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想必都跟他一样,在暗中观望青苗军的动向。
他对青苗军的了解不多,只从大虎嘴里听说过只言片语——说是农民起义,首领是个道士,自称青苗道长。
此人功夫了得,身边更有一群能征善战的猛将,带着青苗军在青州境内横冲直撞,连府兵遇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如今亲眼看见这阵势,刘源心中又喜又烦。
喜的是,青苗军这一来,虎头帮肯定自顾不暇,李波之死自然没人追究。
烦的是,他武道刚刚上路,每日都要去马家沟练功。也不知这青苗军驻扎下来,会不会影响他修行。
大约过了一刻钟,青苗军才从刘家村过完,浩浩荡荡朝刘员外的府邸方向去了。
刘源这才松了口气。
翌日清晨。
刘源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一番,便出门朝马家沟走去。
刚出村口,就听见路边的商贩在议论纷纷。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汉子推着小车往前走,他嘴里缺了几颗牙,说话漏风,但嗓门极大:「嘿,你知道不?昨晚上青苗军直奔刘员外府上!你猜后来怎麽着?」
旁边跟着个年轻小夥计,瘦得跟猴似的,相貌清秀,缩着脖子道:「我可不敢猜。刘员外家的事,咱可不敢过问。」
中年商贩嘿嗤一笑,露出漏风的牙床:「刘员外带着家兵,连夜逃进大山里去啦!」
小夥计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中年商贩一脸得意,「刘员外那排场你是没见着——大车小车拉了十几辆,家眷仆从一大串,连夜从后门溜了。青苗军到的时候,府里早跑空了!」
小夥计啧啧称奇,又问道:「那青苗军呢?占了刘府不走了?」
「走?」中年商贩摇头晃脑,「这麽好的地方,换你你走?人家青苗军这回可赚大发了——粮仓里那些粮食,库房里那些银子,够他们吃用好几年!」
两人推着小车渐行渐远,声音也渐渐模糊。
刘源站在原地,望着远处刘员外府邸的方向,若有所思。
刘员外跑了,青苗军占了刘府。
这刘家村的天,怕是要变了。
他收回目光,抬步继续朝马家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