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挤出一副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真挚丶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仿佛他刚才什麽都没看见,什麽都没听见。
李波从王婶家走出来,怀里夹着还在挣扎的小萝卜乾,两个狗腿子跟在身后。
他一晃一摇地走到刘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后落在他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这麽晚才回来?」李波眯着眼睛,「去哪儿了?该不会是干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李爷说笑了。」刘源笑容不改,语气恭顺,「我跟发小聚了聚,喝了点酒,路上耽搁了。您知道的,年轻人嘛,一聊起来就忘了时辰。」
李波没接话,眼睛一直盯着他怀里的包裹。
他松开夹着小萝卜乾的胳膊,朝刘源走过来。
小萝卜乾没了钳制,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却不敢跑,只是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波走到刘源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胸膛,手掌落在包裹上,力道不轻不重。
「跟老哥还藏着掖着?」他的声音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什麽好东西,让老哥也开开眼?」
刘源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他乾笑两声:「李爷,您还不知道我?我哪有什麽好东西?不过是向发小借了点口粮。家里最近手头紧,先借点垫垫,过段时间就还上。」
「口粮?」李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包裹从他怀里拽了出来。
刘源没有反抗。
李波打开包裹,露出里面黄灿灿的小米。
他伸手抓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让小米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还真是口粮。」
他笑了一声,忽然猛地一甩手,将包裹狠狠砸在地上。
粗布散开,小米洒了一地,金黄的米粒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混进泥土里,再也分不出来。
刘源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那是他今天走了一整天山路换来的口粮。
是他和娘接下来几天的命。
但他脸上依旧是笑。
「李爷检查过了,我可没骗您。」他的声音依旧恭顺,「下回要是有好东西,肯定第一个想着李爷。咱们村子里,不还得靠李爷您罩着嘛。」
李波闻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小子倒会说话。」
他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对了,这个月的香火钱还没交吧?要是山神老爷生气了,半夜把你娘拐进深山里,到时候可别怪老哥我没提醒你。」
刘源心中一凛,面上笑容不改:「李爷放心,月底之前肯定交上。不会让李爷为难的。」
李波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摆了摆手:「行,滚吧。」
刘源应了一声,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捡地上的小米。
李波带着两个狗腿子走了。
小萝卜乾被夹在中间,已经哭不出声,只是偶尔抽噎一下,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刘源跪在地上,把混着泥土的小米一粒一粒捡起来,重新包进粗布里。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脸上没有表情。
等他把最后一粒小米捡完,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家。
他转过身,朝王婶家走去。
屋里一片狼藉。王婶趴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气息微弱,像是昏迷过去了。
刘源快步上前,蹲下身把她扶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脸。
「王婶?王婶!」
没有反应。
他伸手掐住她的人中,用力按压。
过了好一会儿,王婶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目光茫然地转了转,落在刘源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什麽,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而急切:
「小萝卜乾呢?我的小萝卜乾呢?!」
刘源没有说话。
王婶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空荡荡的屋内,又从屋内移到门口漆黑的夜色里。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大,瞳孔一点一点收缩,忽然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我的儿啊——!那是我的命啊——!这个杀千刀的,这是要断我刘家的后啊——!」
刘源抱着她,没有说话。
这个村子叫刘家村,村里的人都姓刘。
说起来,王婶的男人是刘家的远房亲戚,论起来跟他也沾着亲。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三天前穿越过来的。
穿越者都有金手指,他也有。
他的金手指是一个系统面板,很简单,是最常见的那种——熟练度系统。
他闭上眼睛,那个面板就浮现在脑海中: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静待花开】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李波走了,带着小萝卜乾。
他不知道小萝卜乾会被卖到哪里,会不会挨打,能不能吃饱,还能不能活着长大。
他只知道,他刚才什麽都没做。
他是穿越者。
他有系统。
但他什麽都没做。
王婶还在哭。哭声在夜色中飘得很远,很远。
刘源抱着她,一动不动。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