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沙港是星沙岛的中心城市,隶属大地母神教。星沙岛在大地母神教的诸多岛屿里排名中游,历史短暂,没有特色,毫不起眼。
十年前,一个像星沙岛一样平庸的历史学者,刊登了一篇小有争议的论文。
论文引用了一堆冷门的古代文献,用少量的证据和大量的臆想,得出了一个让人忍俊不禁的结论——北沙港是万年前夏禹王朝的首都。
远古时代,夏禹王朝的皇族从星空降临迷雾洋,在星沙岛建国,在北沙港建都,向外扩张,征服了整片迷雾洋,创建了大航路。
九世之后,夏禹王朝又在此衰落,第九代皇帝焚烧了一切,从北沙港的码头坠入幽邃的深海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将这篇论文当做笑料,包括北沙港的居民。发表论文的历史学者不堪其辱,愤然抛弃了学者头衔,隐姓埋名。
但也有一些人,一些热爱星沙岛这片土地的傻子,一些脑子不灵光的投机者,相信这篇论文,相信北沙港远古时期的辉煌,相信星沙岛下,埋藏着夏禹王朝的遗迹。
慕思思是后者,一个听信了谣言的投机者,一位野生的三阶超凡者。
一个月前,她和另外一群脑子不灵光的超凡者,一起在星沙岛的白雾区探索,妄图找到夏禹王朝的遗留物。
他们真的找到了。
所以他们都死了。
慕思思侥幸逃过一劫,或许不能说是侥幸,她被那尊不可名状的存在选中,得以苟活。
英武街拐角的书店气氛宁静,慕思思看着店员用厚纸包好书籍封面,掏出乾瘪的钱包结帐,小心地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出店门。
碧蓝的天空上,日轮投下的光芒温暖明亮,慕思思的身体却越走越冷,四肢渐渐僵硬,心跳不断加速。
当她看到道路尽头的青色屋顶,心脏如同破胸魔虫,撕咬她的胸腔,似乎要钻出肉体。
她想要丢下书籍,逃出北沙港,逃出星沙岛,有多远逃多远,去真理教或者海神教的地盘,就算去满是异教徒的暗月海也可以。
但她不能,她深知那些不可名状存在的可怕,传说中,祂们甚至可以从凡人的记忆中钻出。
以自己三阶的实力,无论逃往何处,都毫无作用。
她的思绪回到一周前的晚上。
白雾区的探索顺利得可怕,她和刚认识的同伴们发现了一些痕迹,顺着寻找了大半个月,来到了一处地下墓穴,掘出了一座不明材质丶模样奇特的棺材。
所有人欣喜若狂,这棺材的造型和质感一看就是夏禹王朝的古物,只要出手,就能换来足够他们挥霍一生的财物,或是换来足够他们晋升两三阶的灵性材料!
他们围到棺材旁,贪婪地打量,幻想即将到来的金钱丶力量和权势。
慕思思作为小队里唯一的符文学徒,近距离研究着棺材上的奇妙花纹。
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们所觊觎的棺材其实有着主人,而且主人就在他们面前的棺材里。
这不怪他们大意,夏禹王朝的历史不是百年不是千年,而是万年,在万年时光的伟力下,除了传说中的神祇,谁能存活?
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就算棺材的原主人尚未化作尘土,也该成为了一具乾尸,成为他们战利品的一部分,为他们本就丰厚的回报,再添一笔不菲的数字。
他们为自己的狂妄和无知付出了代价。
不知道是触发了什麽仪式,还是某个鲁莽的家伙触发了什麽机关,又或者是棺材的主人被他们的狂言所激怒,总之,棺材板打开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打开方式,盖子与棺材似乎是一体的,以一端为轴,另一端慢慢向上抬起。
随着盖子打开,一股寒流涌出,愚昧的盗墓贼们终于感觉到了不妙,可为时已晚。
一道身影,从棺材里站起了身。
慕思思不知道应该如何描述那个身影,她只在古籍里见过相关的描绘,那是绝对的异常,绝对的怪物,没有形体,没有色彩,扭曲变幻。
那是伟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在见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她的五感全都陷入了混乱,她看到诡异的五彩的黑暗,她听到震耳的变调的嚎叫,她闻到灰烬的臭味和鲜花的香甜,她的双肺如同被水充满,无法呼吸。
在她即将死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一声神秘的低语,五感的异常顿时退去,她回到了地下墓穴,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跌坐在地,匍匐跪下,目光扫过身旁。同伴们全都死了,在那短暂的疯狂之中丢失了性命。
六个同伴,一个在乾燥的墓室中溺亡,一个在几个呼吸间饿成了乾尸,一个浑身冰霜,一个化作焦炭,一个大脑蹦出了头骨,一个五官塌陷出了深坑。
她只在故事里听说过这般景象,只有那传说中恐怖的恶毒的邪神,才能够仅凭自身的存在,扭曲世界,扭曲人类!
在古代预言里,邪神们会杀死六大正神,迎来星空的宇宙恶魔——旧日之主,彻底毁灭人类,毁灭整个世界。
仁慈的大地母神啊,我都做了什麽!
她不寒而栗,想要反抗,又畏惧死亡,只能将颤抖的脑袋抵在墓室的大地上。
那尊存在发出了未明的呓语,只是几个音节,就让她的大脑瘙痒,耳蜗刺痛,理智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