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停在房玄龄的墓前。
「房玄龄,房谋杜断里的那位。这老头一辈子谨小慎微,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辅佐李世民治国上。」
「他去世前,李世民甚至亲自去探望,哭得像个孩子。这就是君臣相知的典范。」
阴蔓感叹道:「一生忠诚,死后同穴,这在大秦也是少有的美谈呢。」
宁远又带她走向另一处,那是一座极具武将风格的墓冢:「那是药师公李靖,大唐战神。」
「横扫突厥,生擒颉利,功盖千秋。李世民对他,那是绝对的信任和倚重。」
看到这里,大唐位面里的李靖猛地捏紧了拳头。
这个向来沉稳的老将军,此刻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天幕中,宁远就像是一个导游,逐一点评着这些名臣良将。
尉迟敬德的勇猛丶虞世南的文才丶李绩的忠义,每到一个墓前,他都能随口讲出一段让人心潮澎湃的往事。
之前的沉重和尴尬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热血和荣耀的情绪。
群臣们互相递着眼神,心里暗自较劲,老房进去了,药师公进去了,那我呢?
就在这种和谐而神往的氛围中,宁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一座墓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在这么多陪葬功臣里,有一位最特别。」
「这位可是贞观第一诤臣,也是李世民这辈子最头疼丶最想掐死丶却又最舍不得杀的人。」
宁远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向阴蔓:「蔓蔓,你猜,他和李世民的故事,是不是也像房玄龄他们那样温情脉脉?」
阴蔓立刻来了兴致,眨巴着大眼睛追问:「是谁呀?听你这口气,他们难不成是冤家?」
大唐朝堂,原本还在期待自己名字的魏徵,心里咯噔一下,身板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李世民也是眼皮一跳,莫名地感觉到后脑勺有点冒凉气。
「他就是魏徵。」
宁远伸手抚摸着那块略显残破的石碑,声音低沉了一些:「魏徵死的时候,李世民悲痛万分,废朝五日,甚至亲自为他撰写碑文。」
「可有意思的是,魏徵下葬后没多久,李世民却下了一道让人目瞪口呆的旨意。」
「他下令,让人去把魏徵的墓碑给推倒了,甚至还废了此前给魏徵后代的恩赐联姻。」
「轰——!」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大唐太极殿里的气氛轰成了真空。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一秒,两秒。
刷!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魏徵,紧接着,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李世民。
魏徵本人更是如遭雷击,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时竟然有些扭曲。
他满心期待死后的殊荣,结果宁远告诉他,他不仅墓碑被推了,连孩子们的婚事都被取消了?
「陛下,微臣斗胆问一句。」
魏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死死盯着李世民,眼神中充满了委屈和质问。
「微臣一生直言,虽常有冒犯,但皆是为了大唐,为了陛下!陛下何至于在微臣死后,还要如此羞辱?」
李世民当场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眼神躲闪,一会儿看地砖,一会儿看房梁,就是不敢跟魏徵对视。
尴尬!
极致的尴尬!
那种被后世当众揭穿了小心眼儿的窘迫,让这位千古一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朕怎么会……」
李世民乾咳两声,强撑着帝王威严,可那底气弱得连他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