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清醒之后,倒也有几分寻常女子的模样——当然,只是那麽一瞬。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纱帐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月光被云遮住,殿中暗了一暗。
再亮起来时,李云睿的目光黏在牛大力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味深长。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李云睿浑身是汗,鬓发散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目光灼灼的看向牛大力,嘴角噙着笑,餍足得很。
「真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下巴,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满足,「你知道吗,我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
她忽然翻身,伏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李云睿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那双眼眸里,有尚未散尽的热意,也有清醒过来后重新浮起的深长意味。
月光重新从云后探出头来,照在她脸上。那神情,像是得到了心爱玩物的孩子,又像是刚刚享用完猎物的妖女。
「往后,你要常来。」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本宫……食髓知味了。」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李云睿蜷缩在他身侧,像一只终于餍足的猫,眼尾还残留着潮红,唇边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那笑意里,有餍足,有得意,也有一丝谁也看不透的疯狂——仿佛这一刻的欢愉,不过是她漫长人生中,又一个短暂而绚烂的注脚。
牛大力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殿下这样的人,」他说,「我还是头一回见。」
牛大力起身起来广信宫。
更深露重。
牛大力从李云睿那儿出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飞。
看着下方中皇宫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
皇宫的夜比牛大力想的要热闹。
这个点儿,底下那些殿里还有亮着灯的,窗户纸上映出人影,晃来晃去,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有太监端着小托盘从回廊那头过来,脚步匆匆,低着脑袋,生怕撞见什麽人——又生怕撞不见什麽人。
再往前,是御花园。
这个时节,园子里该开的花都开了,黑夜里瞧不清颜色,只能闻到一阵一阵的香,混着夜露的潮气,往鼻子里钻。
池塘里有锦鲤偶尔翻个身,啪嗒一声,溅起小小的水花。
外头是长长的永巷,比宫里的夹道宽些,两边没有红墙,是灰扑扑的砖墙,长了些青苔,潮乎乎的。
再往前,能瞧见通往后宫的角门,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禁军,一个靠着墙打哈欠,一个来回踱步。
牛大力从他们头顶飞过去时,打哈欠的那个刚好打完,咂咂嘴,跟踱步的那个说:「换班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啧。」
牛大力落在角门外头,回头看了一眼。
皇宫黑压压地蹲在那儿,层层叠叠的殿脊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偶尔几点灯火,像是它半睁半闭的眼睛。
牛大力收回目光,往流晶河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