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最前面蹲着一排，人手一只粗瓷碗，碗里是稀粥配咸菜，一边吃一边抻着脖子往里瞅。

「这？」

梁山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刘科长也看见了，也有些好笑。

「你们村的乡亲？」

「是，是。」

梁山有些不好意思。

「估计是听说我们来了，都来看热闹，大家都喜欢热闹，哈哈。」

刘科长脸上还是那副和气模样。

梁山赶紧走上前去，冲人群摆了摆手道：

「大家静一静啊，听我说两句。」

人群果然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这几位领导是来咱们村检查工作的，要去鱼塘那边看看。」

梁山抬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路窄请大家让一让，给我们让条道出来，要是大家没事，跟着一起去看看也行，反正也不是什麽见不得人的事。」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随即自动往两边闪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来。

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碗里有粥的，三两口扒完，碗往墙根一放，拍拍手就跟上了。

有几个人还回头朝家里喊：「哎，把娃带出来，去看热闹！」

梁山转身对刘科长说：「领导，咱们走吧。」

一行人开始往村东头走。

梁山在前面带路，刘科长走在他旁边，偶尔问几句鱼塘的情况。

小王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走几步就往上托一托。

再往后，是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

脚步声杂沓，说话声虽故意压低，但人多了就像赶集似的热闹。

有几个走得快，已经蹿到前头去了，回头朝后面喊：「快点儿啊，别落下了！」

走在前面的几个年轻人不时回头看刘科长他们，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羡慕。

「你看那人戴的表，亮鋥鋥的。」

「那衣裳料子，一看就是城里的。」

「咱啥时候能混成那样啊，」

年长的听了没好气道：

「人家那是吃公家饭的，你能比？」

年轻人就不服气了。

「梁山不也是咱村的？人家这不行吗？」

这话一说，旁边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梁山也是梁家村的，小时候还一起光着屁股在河里摸过鱼呢。

人家咋就行？

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到底是啥事啊？上面咋来了？」

旁边的人摇头：「不知道，跟着看呗。」

一路走，一路问，一路猜。

可问了一圈，谁也说不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只知道这些人是冲梁山的鱼塘来的。

村东头的鱼塘很快就到了。

说是鱼塘，其实也就一亩来地。

水不算深，但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水草轻轻晃动。

塘埂是刚刚清理过的，踩上去硬实实的，上面还撒了一层细沙，乾净得很。

这是国强的功劳。

梁国强也在人群里。

他站在最前头，背着手挺着胸，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有人问他，梁国强只是标志的傻笑

「等着看，等着看。」

人群在塘埂边上停下来，自动围成一个半圆。

没有人往前挤，也没有人大声说话，大家都自觉地给刘科长他们留出一块空地来。

有些孩子想往前挤，都被大人给拦了下来，顺便给了一个大大的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