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退一步的话,我可能还真会选北理工。不是因为碎片,而是我打听过,这学校和北航一起,在BJ算是第二梯队,而且没有北航知名度高,报的人少。」池杉说完,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因为是个好选择,所以我可能会选。因为我会选,所以这个结果出现在了碎片里。并非倒转过来的因果关系。」
听完池杉的一番话,苏木犹豫着要不要把「报不报北外」的疑问说出来,池杉抢先开了口,再一次把苏木的问题抢先说了出来:「你也是,选择你想选的,那就是未来。」
这句话让苏木心头一震,突然有一句话脱口而出:「The future is not set. There is no fate but what we make for ourselves.」
「什麽?」池杉没有听懂,茫然的反问。
「未来是个未知数,没有什麽命中注定,我们自己掌握未来。」苏木从秋千上站了起来,心头的那个疙瘩似乎已经解开了。看着池杉眼神里的迷惑,一瞬间居然无法把这个傻乎乎的家伙,和刚才那句挺有哲理的话联系起来。
「终结者的一句台词,你不会没看过吧?」苏木一边向楼门口走去,一边带着点不屑向池杉解释,心想这个傻乎乎的家伙,肯定是注意力都在枪战爆炸上,怎麽会注意这麽有深度的台词。
池杉在苏木身后不满的嘟囔:「你这就走了?」
苏木转过身,一边倒退一边笑嘻嘻的回答:「要不请你上去吃顿饭?我妈在家呢,我爸也该回来了。」
「不了!不了!」池杉立刻就慌了神,连忙摆手告别,然后一蹬自行车瞬间就没影了。
对着池杉远去的背影,苏木摇了摇头,那个稳重而热烈的池杉,和眼前这个傻的冒烟的毛糙鬼,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回到楼上打开房门,苏木被爸妈两个人的夹道欢迎吓了一跳:「爸?你什麽时候回来的?」
苏木爸好像被发现了秘密似的,尴尬的摸了摸后脑勺:「回来十分钟了,我进楼道的时候看见你在和同学聊天。」
原来秋千架是侧对着楼门口,苏木聊天聊的太专注,居然没有看到爸爸。于是,现在轮到苏木尴尬了,连忙举起手里的饭盒:「同学来还我饭盒。」
看着苏木表情轻松,苏木爸妈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不过与此同时,苏木看到爸妈头上的问号又多了一个。
当天中午苏木的失眠就痊愈了,睡了一个小时午觉起来感觉神清气爽。坐在书桌前,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盼望高考的到来。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各路神仙,党和人民考验你们的时间到了。急急如律令……」苏木暗暗地默念着,把一本政治辅导书抛向天空。
在卧室门外,苏木妈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偷偷小声问丈夫:「木木这是怎麽了?怎麽从闷闷不乐变得有点神经了?」
苏木爸也伸着头偷偷看了一眼苏木的背影,小声的安慰妻子:「这两天都没见她怎麽笑过了,我看这个状态挺好。」
高考有很多个惯例,比如说在很长时间里,高考都是7月7日进行,而不去管这一天是不是周末。再比如,高考的第一门总是语文。1994年的高考也不例外,那天是个周四,经过了一天调整的苏木,和其他考生一样揣着忐忑的心理坐进了高考考场。
对文科班来说,5门考试是这样安排的:第一天上午语文,第二天上午数学下午英语,第三天上午历史下午政治。而理科班则会在第一天下午考化学,第三天上午考物理。这样就比文科班提前了半天结束高考。
语文考试铃声响过,苏木先把姓名丶准考证号码这些信息填写在指定的位置上,这也是老师再三强调,且每年都有人忘记的细节。苏木没有看其他题目,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也是老师传授的另一个技巧。先看作文题,然后在答卷的过程中,有时候问答题和阅读理解就会给你一些作文灵感。但是这次,苏木看到作文题以后,彻底的放松了下来。作文题目是:以《尝试》为题目,文体不限。在一个多月前,她为这个题目输掉了一根娃娃头雪糕。
三天的高考,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轰轰烈烈,就跟高三进行的无数次考试一样,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嗖的一声过去了。唯一的差别是,苏木爸每天都会陪着苏木去考场,说是以防她在半路出什麽事。考完之后,苏木还是和放学一样自己回家,因为爸爸送完她还是要回去上班,给病人看病做手术。
九十年代陕西的高考顺序是,高考丶估分数丶填报志愿丶出分和录取,而有些省的填报志愿环节,却是在整个流程的第一步,这就意味着一旦发挥失常,或者发挥超常,都没办法在后续调整。因此,苏木非常庆幸SX省的这个顺序还算是人性化。
但比较麻烦的事,1994年的高考采用了标准分制,这是一种变相的排名制。每科考试的第一名,以单科成绩第一名的卷面分和150满分之间的比例确定一个系数,比方说单科第一名是125分,那麽所有人的卷面分都要乘上1.2才是最终的标准分。如果有一个人拿了所有5门课的第一名,那麽他的成绩就是750分满分。
这个标准分的机制,理论上消灭了每一年高考难度的差异,让历年之间的分数线有了可比性。但1994年是这个规则的第一年,学生自己拿试卷估计出来的得分,参考作用实际上反而下降了。
按照苏木的自我感觉,她觉得高考发挥的非常好。一个原因是作文这个最大的短板被堵上了,她用池杉那篇扯淡的短文作为基础,修修改改加了点字数,保留了原来幽默风趣的语言风格,感觉至少应该拿个中上的平均分。另一个原因竟然是数学,补习班老师的预言成真,不但整体难度不高,最后两道大题更是都被补习班老师猜中了。原先的两个弱项变成了强项,剩下的三个强项发挥正常,最后估出来的分数,让全家人都乐开了花。
在没有网际网路的时代,甚至《全国高校招生指南》都需要去学校才能查询的年代,招生宣传谘询活动就是家长和学生最直接选择学校的机会。在标准分制度的第一年,这个活动更是提供了刺探自己排名的大好机会。每个学校的招生谘询老师,每天要接待几百个学生,很快就会通过这种人肉大数据的方式,大致评估出录取分数线。
据说以往的招生谘询活动,都是放在体育场里面举行。但不知道为什麽,1994年的这个活动,放在了兴庆公园里。这个当时西安最大的公园,被全市蜂拥而至的学生挤得满满当当。苏木和父母排队买票进公园的时候,苏木妈一个劲抱怨这个安排是给公园创收,而苏木却觉得这个安排是给西安交通大学做GG。毕竟兴庆公园和西安交大门对门,相当于现代的手机开机GG,你不看也得看。
进了兴庆公园的大门,人群立刻分散开来,加上兴庆湖上的凉风,连炎热的天气都感觉低了一两度。苏木本以为招生宣传摊位,应该像夜市的小吃摊一样,以地域或者名字顺序,一个挨一个摆的整整齐齐。然后自己就可以按图索骥,或者一排排检阅下去。
但实际上,7月份西安的天气和四大火炉不相上下,气温时不时就上40度,再敬业的老师也架不住这麽烧烤。所以,各学校的招生宣传摊位不得不分散到树下丶凉亭内丶假山阴影等凉快的地方,结果就是东一簇西一堆。能占据凉亭这种风水宝地,往往是因为招生老师来得早,和学校知名度反倒是没什麽关系。
苏木一家三口,和其他学生家长一样,没头苍蝇一样在公园里面瞎转。本来挺严肃的活动,变成了乡镇庙会或者寻宝综艺节目,相当多的家长和学生,是在这次庙会上偶尔撞到了某个学校,就直接促成了最后的志愿填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