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去西安(1 / 2)

随着飞机发动机的啸叫,推背感从座椅背后袭来,机身的颤抖引得一些胆小的女乘客小声地惊呼。随着飞机离开跑道,座位的姿态越来越向后倾斜,乘客们被超重感压在座位上。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机尾传来,然后飞机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乘客们瞬间陷入失重状态。零点几秒钟后,失重感消失,飞机进入了平飞,时间也跳转到了2024年。

袁丽还记得睡着之前,苏木在自己怀里颤抖着睡去,可是再一睁眼,苏木就已经消失了。往床头看去,昨晚的酒杯和酒瓶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袁丽翻了一个身,拉过另一只枕头,上面有几根长头发明显不是自己的。还好,这说明只是中年少女在玩消失,并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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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不仅仅是苏木,还有昨晚来的时候就已经睡成一摊泥巴的Sophia。袁丽拿起电话拨打了苏木的手机,居然传来的是「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只好在微信上发了两句抱怨给她。

作为妈妈的早晨是忙碌的,袁丽没工夫和落跑闺蜜讨论感情纠葛。先把自己收拾停当,袁丽把杨均一叫起床的时候,顺便问了问知不知道昨晚来了客人。这个傻小子一脸茫然,居然对半夜来过一个小美女的事情毫无感觉,袁丽暗骂了两声「果然是亲生的,比他爸还迟钝。」

刚回国的时候,杨勇就买了一箱牛奶放在冰箱里,昨天回家之前袁丽在甜品店买了面包,对付一顿两个人的早餐很简单。但杨均一的早餐,还得给他加上一个煎蛋一个苹果,让袁丽额外忙活了一阵子。等杨均一自己拿着盘子去清洗的时候,袁丽才想起来刚才微信叮咚响了一声还没有查看。

信息果然是苏木发过来的,是一张飞机客舱内的照片,苏木带着个大墨镜,Sophia在她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母女两个人一起比着俗气的剪刀手。

「你这是在哪里?」

「我回西安了,看你还没醒,我就自己先走了。」

「啊!你不会穿着睡衣上飞机吧?」

「那怎麽可能,我昨天带着衣服呢。不过也差不多,从你那里直接去了机场,随便找了一班最近的航班,这会刚落地。」

「你怎麽说走就走啊?」

「就是突然想回去,特别特别想……」苏木没有细说,但袁丽记得昨晚她睡前的慌张和失态,她想回去的原因不言而喻。

「你来吗?」

「我是打算去一趟西安的,这不是被你甩了吗?」

「是我不好。要不我给你买机票,你现在就出发?」

「好!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话是这麽说,但实际上袁丽踏上西安之旅的路程,已经是第三天了。为了给杨均一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袁丽没有选择飞机,而是高铁。

高铁座位是三个连排座位里面靠窗户的两个,杨均一想要看风景就坐了靠窗的位置,袁丽只好坐了中间那个夹心饼乾位置。过了几分钟,一家三口来到座位旁,妻子带着孩子坐在走廊对面的双人位,男人则坐在了袁丽身边。

「这麽巧你也去西安啊!」袁丽原本在和杨均一说话,突然身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对,我是回西安。」袁丽下意识的应答,回头一看那人居然是陈诚。

「遇到熟人了?」陈诚的妻子隔着走廊好奇地问丈夫。

「袁丽,我在西安外院的校友,现在算是海外华侨。我们也是前几天才认识,就在医院心理谘询讲座上。」陈诚很自然地把袁丽介绍给自己的妻子,然后又给袁丽介绍了一下他的妻子和女儿。陈诚的妻子沈萍,看上去肯定是个九零后。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蓬松的栗色短发随着身体转动轻晃,发梢扫过肩头时漾起一圈稚气的涟漪。正如袁丽的猜测,她是一个幼儿教师。

杨均一对于高铁的平稳快速,并没有表现出其他老外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惊讶,看了一会窗外的风景后,就开始用平板看起了《我的三体》。这样一来,袁丽不得不拿出校友的姿态,同陈诚聊了起来。

两个人身边是各自的家人,自然是默契地绝口不提上次在办公室的见面,而是像普通校友一样,聊起了旅行。

「刚毕业那会,也就是1996年,我经常坐火车来往BJ西安之间,那时候火车还是走山西方向,我记得下午5点开车,第二天早上9点到,那就是16个小时。我觉得已经非常快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连5个小时都不到。」陈诚一边感慨,一边剥桔子皮,然后把一半递给妻子,一半递给袁丽。袁丽觉得陈诚这个举动有些暧昧,但看到沈萍也朝着她微笑,只好还了个微笑后把桔子给了杨均一。

「你不是做外贸的吗?不是应该在西北跑,总上BJ干什麽去?」袁丽也做过几年外贸,知道这个行业分为跑客户和跑货源两头,自己当年是负责跑客户,因此过了好几年晨昏颠倒的日子。

谈到自己的外贸生涯,陈诚似乎突然间换了一个人,完全没有了做心理谘询时的专家样子,倒像是《北京人在纽约》里的王起明:「我那会在一个小外贸公司,真的就是混吃等死,出口打不过珠三角长三角,进口打不过卖批文的。所以我干了好几份兼职,主要就是到处给人当翻译。不过去BJ倒不是做翻译,而是考托福准备出国。」

翻译,外语专业普遍都干过这种兼职,袁丽顺着这个话题随便说了一句:「你的客户都是什麽人?有没有什麽名人?」

「名人啊?还真有一个,威尔纳·格里希,我们那会都叫他格大爷。」陈诚说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然后自己追加解释:「这位格大爷是德国人,中国的第一个外籍厂长,八十年代在武汉柴油机厂当了两年的厂长,算是第一个在中国推行现代企业管理的先驱。」

看到袁丽还是茫然地摇了摇头,陈诚只好停下话题,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名字给袁丽展示。

格里希是在中西方蜜月期的时候,以退休工程师的身份来到武汉柴油机厂担任技术顾问,后来他自告奋勇当了该厂的厂长。格里希主要抓的是质量管理,他每天背上工具包逐个车间巡查,他的包里面放有三样东西:游标卡尺丶吸铁石和白手套。游标卡尺用于检测零件的精度,吸铁石用于检查机器里有没有掉铁渣,白手套用于验证机器是否被脏物污染。除了他自己以外,全厂还设置了上百个身穿红色工作服的质检员,拥有对产品的一票否决权。就是这种现在看起来很普通的管理手段,让武柴扭亏为盈,成了当地的明星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