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少儿不宜(1 / 2)

雨滴越来越密集,带着发酵的暑气,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一大片视野,雨刮器开始吱呀地做起了往复运动,把雨水和时间一起拉回到了1993年7月。

高二的学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开学后,同学们还没从假期的慵懒中完全回过神来,便马不停蹄地经历了两次小测验,紧接着又是一场令人身心俱疲的运动会。而后,那如同鸡肋般的高中会考便接踵而至。尽管老师们不遗馀力地将这个考试宣扬成高考的预演,仿佛它承载着无比重要的意义,但一心以大学为奋斗目标的同学们心里都明镜似的,这考试说白了,不过是为了顺利拿到高中毕业证而不得不走的一道例行公事罢了。

「喂!你这个怎麽全都是空白?」生物老师粉笔灰扑簌簌落在讲台时,池杉的绿绒布日记本正在苏木膝头摊开,她的手指正敲打着日记本中的一页,「第十六号碎片,为什麽没有内容?」

「你别在课堂上看这个啊!赶快收起来!」池杉不经意间斜眼看了看那本日记本,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条件反射般从座位上直接跳起来。他心里清楚,虽然生物老师是个脾气温和的男老师,但他有个让人头疼的「怪癖」,但凡抓到上课看课外书的学生,就会让其站起来念一段正在看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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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班就有个姓刘的男生,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被老师抓了个正着。当时那男生一脸窘迫地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念了一段《岳阳楼记》,「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这一幕逗得全班哄堂大笑,从此这位同学便得了个「骚人」的外号。

而据说楼上的某个班,还有更离谱的事儿。有个男生被抓到后,居然真的把《少女之心》念了一段。那内容可让生物老师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从讲台上飞冲过去捂住那男生的嘴,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差点造成踩踏事故。

「你这一个字都没写,我顶多读个日期。」苏木嘴上虽这麽说着,却还是极不情愿地把日记本塞进了抽屉里,佯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然而,这不过是她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罢了,还没过一分钟,她就又按捺不住,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池杉,好奇劲儿简直要从眼睛里冒出来,「到底什麽内容?一个字都不写,是写出来违法吗?《婚姻法》还是《刑法》?」

池杉微微歪过头,双眼依旧直直地注视着前方,刻意不去看苏木,嘴唇微微动了动,用那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少……儿……不……宜……」

「哦?」苏木一听,瞬间来了兴致,完全把生物老师还在讲课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直接扭头直勾勾地看着池杉,眼睛里仿佛冒出兴奋的金光,就差没直接写着「说细节」三个字。

「上课呢!老师看你呢!」池杉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火点着了一般。他赶紧绷紧脸上的每一块肌肉,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苏木,同时在课桌下偷偷踢了苏木一脚,可惜没踢着。

苏木赶忙看了看讲台,只见生物老师正抓着前排的一个女生,要求她背诵硷基互补配对原则。那女生一脸紧张,支支吾吾地把A-T丶A-U和G-C说得乱七八糟,简直成了一滩浆糊。

「没事,有多少儿不宜?二硫碘化钾?」苏木哪肯罢休,又一脸坏笑地看向池杉。

池杉没好气地白了苏木一眼,故意不理会她那挑衅的眼神,继续看着女生在生物老师的威逼利诱下,好不容易把A-T丶A-U和G-C说对了,结果又卡在了密码子的简并性上。

然而,苏木却从池杉这一眼里,仿佛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二硫碘化钾算什麽,最少儿不宜的那种!写出来要被扫黄,说出来要判流氓罪的那种!」

「是谁啊?」苏木不依不饶,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继续追问下去。池杉这下索性连看都不看苏木了,一直目不斜视地注视着讲台,此时生物老师又换了一个男生,正在提问终止密码子和起始密码子。

「丁昕丶葛小婕丶袁雨欣……隔壁班的胡佳?」苏木像给皇上选侍寝的太监似的,一个一个数着她认识的漂亮女生。说完了自己班上的,还不放过其他班的美女,非得拿出来给池杉「过目」。一边说着名字,苏木一边紧紧注视着池杉的侧脸,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就盼着某个名字能让池杉的表情出现一点变化,然后替皇上过一下翻牌子的瘾。然而,什麽都没有,没有一个名字能引起池杉的表情波动,他就像一尊石像,面无表情地看着讲台。

等到苏木把所有能想到的女生名字都念完了,甚至连姿色普通的女生都没放过,池杉仍然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在这时,生物课结束的铃声适时响起。池杉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苏木。苏木心里「咯噔」一下,一阵惊慌涌上心头,刚才只剩下自己的名字还没有念过,要是这厮真敢这麽说出自己的名字来,非得给他一圆规不可。

「不认识」,池杉轻描淡写地说了这几个字,然后就像没事人一样,同转过身来的李涛聊起了即将开始的世界杯预选赛。苏木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去参与他们的讨论。

就在这一刻,一种异样的情绪在苏木心里悄然浮现,她确认了一件未来必定发生的事情:西安中学里所有她所知道的漂亮女生,当然也包括她自己,都不会和池杉在情感方面有什麽结果,这个未来已经被明确地写在了命运的剧本上。

看着正和李涛热烈讨论足球的池杉,苏木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自己和池杉之间,永远都只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同学关系。虽然打破纯洁友谊,是让她咬牙切齿的。但维持这种友谊,似乎又是让她失落的。

课间的几分钟转瞬即逝,下节课是班主任文屠的数学课,因此还没等上课铃响起,所有人都已经回到了座位上,或者整理桌面上的书本,或者掏出昨天的数学作业再看一遍错题。

苏木把生物课本收进书包时,正好打开的一页上,有一句话映入苏木的眼帘。

「那只果蝇却很虚弱。摩尔根晚上把它带回家中,让它呆在他床边的一个瓶子里,白天又把它带回实验室。在实验室,它临死前抖擞精神,与一只红眼果蝇交配,把突变基因传了下来。」

苏木眼睛一转,决定为刚才的复杂情绪报复一下始作俑者。她拍了拍池杉的胳膊,然后把这段文字指给他看:「池杉同学,这果蝇很随你啊。」

鸡肋的高中会考之后,学校只上了一个月的课,就到了高二学期的期末考试。然后一转眼,高二就结束了。

可能是因为文理分科,下个学期同学和老师都要大换血,高二学期结束得悄然无声。没有什麽结束仪式,没有煽情的送别,甚至连寒暑假前例行的班会都没有,就和周六放学一样悄然无声地结束了。除了去打篮球的男生,教室里只剩下了两个女生还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