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光线变了。
教室没了,课桌椅没了,蓝染与朽木苍纯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胧的泛着淡粉色光晕的空间。
到处都是半透明的轻纱,从看不见的天顶垂落下来,随着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微风缓缓飘动。纱幔薄得跟没有似的,能隐约看见后面晃动的曼妙身影。
「嘻嘻……」
「来呀~」
娇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软糯勾人,是那种让你明知道是陷阱,还是忍不住想点「下一步」的调调。
轻纱后,一个个美女走出。
有穿着几乎透明的薄纱长裙的清纯女孩,也有裙摆开叉到大腿根的火辣御姐,甚至还有扎着可爱双马尾的女孩……
短短几秒钟,五条悟真周围已经围了七八个「美女」。
类型齐全,从温柔大姐姐到傲娇萝莉,从知性御姐到活泼学妹,从冰山美人到邻家少女,跟抽卡抽到了全套SSR似的。
个个身材火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薄纱下的轮廓若隐若现。
换个人来,这会儿估计已经流鼻血了,说不定还得当场吟唱一首赞美诗。
但五条悟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大的,要来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因为他就是这出戏的编剧!
「公子~」黑长直清纯女孩凑过来,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触感很真实,温热而柔软,带着魅惑,「怎麽不说话呀?是人家不够美吗?」
「是呀,陪我们玩玩嘛~」双马尾女孩从另一边贴上来,身前几乎蹭到他的手臂。
五条悟真浑身汗毛倒竖,根根直立。
完全是被吓得。
《海虎》世界里的「终极侮辱」是什麽画面,他太清楚了。
前一秒还是美女环绕的温柔乡,活色生香,春光无限。下一秒就变成肌肉壮汉的哲学现场,兄贵成群,哲学之光普照大地。
那种视觉冲击以及心理落差,足以让任何直男道心破碎,三观重组丶甚至产生永久性心理阴影,从此看见美女就想起胸肌。
「你们不要过来啊,给我破!」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强烈到极点的求生欲。
嗡——
耳边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粉红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片片剥落。
美人尽皆消散。
现实中,五条悟真猛地睁开眼。
他人依然在教室。
木质地板,黑板,课桌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
「……好险,总算是回来了。」
五条悟真坐直身体,脸色发白,后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贴在衣服上。他用力喘了几口气,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虽然只是幻觉,但镜花水月的幻觉是「完全催眠」。五感全然模拟到位。刚才那些美女的触感与体温,甚至呼吸的节奏,都真实得吓人。要是再晚几秒挣脱,等「哲学环节」开始……
五条悟真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他抬起头,想看看周围的情况。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教室里的景象,比他想像的更精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竹内老师。
这位瘸腿的斩术导师,平日里凶神恶煞,上课时谁走神可能就是一刀,此刻他正站在讲台前,表情十分复杂。
他先是一脸愕然,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后,那种愕然慢慢变成了惊喜,嘴角上扬,眼睛眯起来,整张脸都舒展开,甚至泛起一点红晕,跟喝了二两似的。
再然后,惊喜变成了某种懂的都懂的表情。
竹内老师一只手扶着讲台,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抓,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嗯……」声,跟老猫踩乃子似的。
五条悟真:「……」
老师,您人设崩了啊!说好的铁血硬汉呢?!说好的杀虚不眨眼呢?!
再看其他学员。
坐在前排的斯文眼镜男,此刻正抱着自己的书包,脸贴在书包上蹭啊蹭,表情陶醉得像在抱什麽绝世美人。嘴里还念叨:「樱……樱你别走……让我抱抱……」
更离谱的是山田清之介。
这位回道天才,平时一副「老子很高贵你不配」的拽样,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
然后开始……脱?
不是全脱,是解开了院服的上衣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他一边解一边说,声音羞涩又紧张,「这位姐姐……这样丶这样行吗?我第一次……有点紧张……」
五条悟真嘴角抽搐。
大哥!你平时那副拽上天的气质呢?!你对着空气叫「姐姐」是什麽鬼啊!还有你那「第一次」是几个意思?!
整个教室里,六十多号人,除了五条悟真自己,几乎全在「发癫」。
有抱着椅子腿说情话的,一边摸一边喊「宝贝」。
有对着窗户玻璃摆pose的,凹出各种妖娆造型。
有蹲在墙角画圈圈的,嘴里念叨「她爱我丶她不爱我丶她爱我丶她不爱我」。
还有更夸张的,直接躺在地上,对着天花板做拥抱状,表情迷离。
场面一度失控。
直到变故袭来,如天崩地裂。
最先有反应的是竹内老师。
他脸上的陶醉表情,在某一瞬间突然凝固。接着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扭曲,从红润变成惨白,从喜悦变成惊恐。
最后定格在一种见了鬼似的,混合着恶心和崩溃的表情。
「呕——!」
竹内老师猛地弯腰,对着讲台旁边的垃圾桶狂吐起来。
吐得撕心裂肺,地动山摇,连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了。那声音跟发动机坏了似的。
紧接着,连锁反应开始了。
「啊啊啊——!」
「不要过来!不要!」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惨叫声丶呕吐声丶倒地声此起彼伏,跟灾难片现场似的。
那个抱着书包的斯文眼镜男,此刻正趴在地上疯狂乾呕,一边吐一边哭,声音都劈叉了:
「为什麽……为什麽是男的……还是光头……还有纹身……胸毛……好多胸毛……」
山田清之介同样很惨。
他上衣已经脱了一半,此刻正捂着脸在地上打滚,声音带着哭腔,凄惨无比,「我脏了……我不乾净了……那些壮汉对我……对我……呜呜呜……」
五条悟真不忍心看下去了。
他偏过头,但馀光还是扫到几个学员的惨状——
有人抱着垃圾桶狂吐,吐得眼泪鼻涕糊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