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雾,漫过扬州城高耸的青砖城墙,黛瓦之上镀着一层暖金,城门下人流如织,却浸着几分乱世独有的肃然。皂衣差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往来行人,逐个核验路引,神色凝重。偶有衣衫褴褛的流民试图混进城内,皆被差役厉声驱离,呵斥声混着流民的低叹,将乱世的森严与冷漠,在城门下铺展得淋漓尽致。
黄平安被阿福半扶半搀着,脚步依旧虚浮,脸色苍白得似是水土不服未愈,尖着嗓子不停抱怨:「磨磨蹭蹭的,查个路引也这般拖沓!本少爷的时辰金贵,耽误了我逛城,小心你们的皮!」他刻意拔高声调,娇纵蛮横的语气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人敢多置喙——这般衣着锦缎丶腰佩玉佩的纨絝,背后定有势力依仗,寻常人怎敢招惹。
墨影紧随其后,仆役服饰衬得他愈发不起眼,目光却如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城门两侧的人群,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能清晰辨出,人群中藏着不少气息隐晦之辈,或透着补天道的肃杀,或带着阴癸派的诡异戾气,皆是暗中布防的暗线,既在排查可疑之人,也在搜寻高丽异动的踪迹。
黄狼丶黄豹扛着行李,身形挺拔如松,一左一右护在黄平安身侧,目光锐利如刃,暗中留意着那些暗线的动向,亦紧盯着墨影的一举一动。黄平安眼角馀光扫过人群中的暗线,指尖微不可查地凝力,易筋中期的气血悄然流转,却始终敛而不泄,与寻常养尊处优的纨絝别无二致——他心如明镜,此刻越是张扬无状,越能掩去真实目的,让墨影与那些暗线放下戒心。
轮到几人核验时,差役接过黄狼递来的路引,反覆翻看,又抬眼上下打量黄平安,神色带着几分迟疑。黄平安见状,顿时不耐烦地踹向身侧石阶,怒声呵斥:「看什麽看?本少爷乃黄阀子弟,来扬州游学,你们也敢拦阻?」说罢,朝黄狼递去一个隐晦的眼色。
黄狼心领神会,悄悄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差役手中,脸上堆着粗憨的笑:「官爷辛苦,这点薄礼,给官爷们买杯热茶,我家公子性子急躁,还请官爷行个方便。」差役掂量着手中的银子,眼底贪色一闪,再看黄平安华贵的衣着,哪敢再多刁难,连忙收起路引,拱手赔笑:「原来是黄阀公子,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
黄平安冷哼一声,故作傲慢地转身,搭着阿福的胳膊,脚步虚浮地踏入城门,嘴里仍嘟囔着:「什麽东西,给点银子就变脸,俗不可耐!」墨影紧随其后,路过城门时刻意放慢脚步,与人群中一个短打汉子交换了一个隐晦眼神——那是补天道的暗线,亦是他的联络人,墨影以眼神示意「黄平安顺利入城,暂无异常」,汉子微微颔首,便如鬼魅般隐入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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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扬州城,眼前景象与城外判若云泥。青石板路平整宽阔,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迎风招展,商贩的吆喝丶行人的谈笑丶马车的軲辘声交织在一起,尽显江南名城的繁华。可这份繁华之下,暗流却在悄然涌动:街边墙角,常有流民蜷缩,眼神麻木空洞;酒楼茶馆门口,佩刀江湖客往来穿梭,神色间藏着警惕;偶尔有劲装汉子匆匆而过,气息隐晦丶行踪诡秘,分明是各势力安插的暗线。
黄平安放缓脚步,看似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遭店铺,语气里掺着几分好奇与娇纵:「这扬州城倒比青石镇热闹些,阿福,找家像样的客栈落脚,要城中心的,越热闹越好,本少爷可受不了偏僻冷清。」他刻意强调「城中心」,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城中心往来人鱼龙混杂,既是商贾丶江湖客聚集之地,也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据点,更便于他暗中窥探各方势力动向。
墨影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少爷,奴才进城时留意到,城中心有望湖客栈,地理位置绝佳,往来客人甚多,既有商贾贵人,也有江湖人士,奴才这就带少爷前往。」他看似贴心周到,实则仍在试探黄平安的意图,见其只是贪图热闹,心中的警惕又松了几分。
几人循着街巷往城中心行去,不多时便抵达望湖客栈。客栈楼高三层,朱门红窗,门口两盏大红灯笼高悬,大堂内人声鼎沸,往来客人络绎不绝。掌柜的早已堆着满脸堆笑迎上:「公子里边请,天字雅间早已备好,临湖观景,既清净又热闹,定合公子心意。」
黄平安一屁股砸在大堂的梨花木椅上,挥挥手便不耐烦地催:「赶紧收拾好房间,再上些好酒好菜,本少爷一路颠簸,早就饿了。」阿福连忙侍立在侧,黄平安则借着端茶的间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几桌江湖客正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神色隐秘;角落里,一个素衣女子独自饮茶,气质清冷,周身气血凝而不泄,隐隐透着阴癸派的诡异气息;还有几个商贾模样的人,正窃窃议论着盐运之事,言语间提及「宇文阀」「黄阀」,神色愈发谨慎。
上楼安顿妥当后,黄平安屏退阿福,单独召来黄狼丶黄豹。房间临湖而建,推开窗便能俯瞰楼下街巷与远处湖面,视野开阔,便于观察四周动静。黄平安敛去纨絝神色,语气压低,沉声吩咐:「你们二人分日夜轮守,在客栈外围警戒,重点留意补天道暗线与墨影的动向,尤其是墨影,他与补天道勾连,一举一动都要记牢,不可有半分疏忽。」
黄狼丶黄豹躬身应道:「公子放心,我等定不辱命。」二人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转身便下楼布置警戒。黄平安走到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巷,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望湖客栈的位置果然绝佳:不远处便是扬州西南贫民窟,低矮破旧的房屋隐约可见,寇仲丶徐子陵大概率便在那里挣扎求生;东北方向,高丽使者团的驿馆高墙耸立丶守卫森严,傅君婥想必就隐藏其中;而客栈西北街巷深处,隐约传来一丝隐晦的气血波动,正是补天道扬州分舵的方向。
不多时,阿福端着酒菜进来,黄平安又低声叮嘱:「阿福,你在客栈里多留心往来客人的言行,尤其是江湖客与商贾,若听到关于补天道丶杨虚彦,或是高丽使者团的消息,悄悄记下来禀报我,切不可声张。」阿福连忙点头:「公子放心,奴才晓得分寸。」
用过午饭,黄平安便带着阿福,装作纨絝闲逛的模样走出客栈。他刻意身着华贵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出手阔绰,路过街边小摊,随手便买下一堆玩物扔给阿福,嘴里还不停抱怨「难看」「没新意」,一副胸无大志丶沉迷享乐的模样。
二人先往街角茶馆走去,茶馆内人声鼎沸,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轶事,台下听众听得目不转睛。黄平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装作不耐烦地拨弄着茶杯,耳朵却竖得笔直,仔细捕捉着周围茶客的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