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汝妻!汝财!我受之!(1 / 2)

一座昏暗的祠堂内。

供台上的香烛早已燃尽,只剩两滩凝固的烛泪。

光线从破败的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空气中切出一道道灰白的斜影。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正中的祭台上,摆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约莫两尺来长,不知是什麽木料雕成,通体漆黑。

它五官错位,乱肢横生。

神像的正对面,十馀个黑袍人一字排开。

他们垂手而立,头颅低垂,姿态谦卑,却又掩不住那股隐隐的狂热。

一阵脚步声从侧门传来。

一个红袍人缓步走入。

他生得乾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久病未愈。

但那双眼珠却亮得惊人,在昏暗中像是两点鬼火。

他扫过众人,嘶哑的声音响起:

「我是刹那教的香主。入我教者,需证明决心。」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黑袍人脸上划过。

「说吧,你们之后会怎麽做?」

话音刚落,一众黑袍人便踊跃发言。

「杀妻证道!」

「弑父弑母!」

「弃家弃财!」

轮到第四人时,那是个瘦小的中年,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一字一句道:「自断我根,专心修道!」

此言一出,四周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

那「自断我根」的老兄昂着头,脸上竟带着几分自豪。

香主一一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那双鬼火般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赞许。

轮到最后一人的时候。

那人却叹了口气。

香主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个面相木讷的青年,站在队列末尾,毫不起眼。

「为何唉声叹气?」香主问道。

那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各位勇气可嘉。但在我看来,此等行为,称不上极致的痛苦。」

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那些黑袍人纷纷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特别是那位「自断我根」的老兄,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这都不够痛苦?那什麽才称得上痛苦?你知道断了有多疼吗?

香主却来了兴致。

他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这个胆敢出言不逊的青年,问道:「哦?那你说说,什麽才是极致的痛苦?」

那人微微欠身,作了一揖,不慌不忙地开口:

「第一位同僚自称要杀妻证道——这说明阁下的妻子在你心中份量极重。可杀了她,一了百了,痛也只是一瞬的。

「不如令她在别的男人胯下欢愉。你见着一次,痛彻心扉一回。见着十次,痛彻心扉十回。日日见,日日痛——这才是真正的丶绵延不绝的痛苦。」

那汉子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那人又转向说要弃家弃财的:「第三位同僚要将家财献于他人,这固然是割肉之痛。但若你将财富拱手让人之后,再亲眼看着他人用自己的财富花天酒地丶左拥右抱,自己却一贫如洗丶衣不蔽体——这样,方才痛彻心扉。」

他说着,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位「自断我根」的老兄身上。

那老兄下意识地夹紧了腿。

那人却移开了目光,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低沉:

「在下自幼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财无产。这世间,本没有什麽能让我痛苦的人与事。」

他抬起头,眼眶竟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