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来年(1 / 2)

鉴映青蝉 舒望和羲 5337 字 1天前

身躯几近破碎,全靠仅馀丝缕籙气撑起的青黄蝉头,自那空洞洞黑幽幽的眼眶中裂起成百上千道裂痕。整个青黄蝉便似无数细碎枯木败叶,用粗糙暴力的手法勉强拼凑成形,仿佛下一刻就要散落一地,归于尘土。

「滋——」

一声衰败的蝉鸣响起,如无形的波纹,一圈一圈,在李参武的升阳府中缓缓荡开。声音并不尖锐,像是秋末最后一只寒蝉,在霜降前夜拼尽全力地嘶喊。

整只蝉虫应声而碎,化作星星点点的枯色,如深秋的落叶,一片一片,飘落在李参武那寒桂般的神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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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李参武有了明悟:「我要死了,就在来年今日。」

这念头来得平静,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又像是他自己心底早就知晓的秘密,只是此刻才真正想起来。

他垂目望向自己升阳府中的神通。原本灿然生辉的桂树,此刻正在迅速枯萎,枝叶间爬满与那蝉虫同样的枯色,一片一片,无声凋零。

思及自己这一生全靠某位大人的神通,在他的牵动下行事,眼下死期将至,他却忽然想笑。

「也罢。」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窗外天色渐暗,晚霞如血,染透半边天。他望着那片残阳,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挥动着筷子,嘴里念着「男儿不展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的稚子,嘴角竟微微扬起。

「大丈夫应如江河入海,会见天下群雄,战尽世间豪杰,我虽死期将至,憾不能为,亦可行游诸地,见诸般精彩。」

远处,有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蝉鸣在低低应和。

李参武推门而出,廊下无人。

暮色已深,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夜色一寸寸吞没。他立在廊下,无声望着那逐渐暗去的天际。霞光退得很慢,像是舍不得离开,又像是被什麽东西拉扯着,一寸一寸,挣扎着不肯消逝。最终,还是被夜色吞尽了。

「不曾想这一生尽为虚妄。」

「仙人……」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像是要将它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抬步往外走,穿过石门,走过青石小径,一路往眉尺河边去。河水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潺潺流淌,像是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他在河边站了许久。

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袂。他弯下腰,拾起一枚石子,掷出。水中激起圈圈涟漪,旋即被流水带走,消失无踪。

「也罢。」

他直起身,望着那涟漪消散的方向,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很淡,像是河面上的月光。

他转身往回走。

路过李通崖闭关的洞府时,他停了停。灵识扫过,里头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孤灯,一动不动。

李参武站了片刻,转身离去。

他又来到李项平院前,去到李长湖碑前,进到李尺泾屋里,坐到自己洞府的案桌前,取出笔墨,顿了顿,又搁下笔,推开门,走进清晨的天光里。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有一线白正在缓缓扩散。晨风清凉,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泥土苏醒的气息。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像是从夜色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鸟雀开始鸣叫,先是零零星星几声,渐渐连成一片。

深秋的阳光落在望月湖上,波光粼粼,像碎金。风又淌过眉尺河,涟漪阵阵,带起水气,扑向李通崖闭关的洞府。

石门缓缓推开,声音很轻,却惊起林间一群宿鸟。它们扑棱棱飞起,在灰白的天空中绕了几圈,又落回远处的枝头。

李通崖走出来,站在晨光里。一年闭关调息疗伤,他的气息比以前更内敛深沉,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中潜藏蛰伏的蛟蛇。

他迈步往山下走,忽而心头一颤,有些心绪不宁。李通崖猛然停下了动作,心下莫名有些难过。

青石小径上落满枯叶,堆积在路旁,铺满庭院,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那些声音落进耳朵里,竟像是无数蝉鸣。

李通崖的脚步越来越快。

他先到李参武的院子。院门虚掩,推开来,屋里空空荡荡,案桌有一碧蓝玉盒和一青黄信笺,李通崖上前,见信笺上只有六字:「亲箫丶盟金丶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