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项平闭关的第一年,山越入境劫掠数十家,六家为其所灭。火光映红了北麓的夜空,哭喊声随风飘散。李通崖终于等到了刘长迭,两人踏雪而归,李景宜随之学阵。也是这一年,李玄宣之妻窦氏诞下一子,取名修。不久,李通崖于望月湖畔寻得一遗迹,收获颇丰。
第二年,伽泥奚死了。这位曾一统北麓山越的王,死得突然。蝗虫随之肆虐,遮天蔽日,怨气冲天而起,北麓大乱。这一年,李玄岭继位家主,李玄宣继位族长,李玄锋服下【金石锐气】成功练气。
第三年,木焦蛮派了使者,求依附,求姻亲,求通商。思及伽泥奚赠法之情,李家终究点了头。木芽鹿入了李家为妾,小宗女李妃若嫁往山越。婚礼那日,李参武忽然心有所感,秘密东进卢家,假称卢家仇敌,灭之。李家趁机东进,救卢家于水火,吞之。得三品《洞泉澈灵诀》,纳卢家女卢婉容为李玄岭之妻。
第四年,陵峪门遗党身份暴露,遭人围袭,望月湖坊市大乱,数日即没。次月,木芽鹿诞下一子,取名蛟。同年,李参武游访逝家,遇安景明。两人在山巅斗法丶对饮三日,相逢恨晚。分别时安景明说:「某不曾想过得此知己。」李参武没有应声,只是笑了笑。
第五年,李长湖站在族学院门前,望着院中埋头编纂史册丶教导后辈的李景恬,松了口气。这是他想了两年的主意——让那些无缘仙途的大宗嫡系后人,也有事可做,有路可走,不至于深困后院。族学院与族正院并立,是李家的史官丶学堂,也为治下功臣立传。同年,郁家欲重开坊市,广邀各家。李通崖代李家前往,得郁慕剑佩剑,藏有《越河湍流步》。
第六年,李参武惊安景明进阶之快,借郁家暗子传出消息,引郁安两家火拼。安家灭门那夜,他暗中救出安景明父子,道出自己身份,使其入赘李景宜。
第七年丶第八年……日子在忙碌中流逝,黎泾镇又添了几间新房。李景宜为各洞府的阵法修缮了一回又一回。李玄锋的箭越来越快,李渊修开始识字,李渊蛟会走路了。
第九年,李参武助紫烟门灵岩子斩杀长霄门二人,得赠三品秘法《紫雷秘元功》,约定族人进宗修行。同年,李项平突破出关,一身气息恢宏诡谲,倒是与伽泥奚更神似了。
他望着天上在太阴照耀下显得淡薄的乌云,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一夜,那人将玉简掷来,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沉默良久,终于迈步下山。
山脚下,感应到灵机有变的李参武早已在此等候。见他来,上前一步,轻声贺道:「恭喜三哥突破练气。」
李项平点点头,目光掠过黎泾镇。九年过去,镇上又拆了几间旧房,添了许多新屋,田地里麦浪滚滚,一片兴旺。
而在李参武升阳府中一处神识不可察之地,那只无翅如枯木的青黄蝉蜩,躯干又裂开数十道裂痕,几近破碎,全靠仅馀丝缕的籙气勉强撑起。
已近紫府的李参武感到了些许异样,他眯了眯眼,欲请下法鉴探察,可随之而来的感应与顿悟让他将之抛诸脑后,也忘了准备去萧家请教的想法。
「这是突破紫府的绝佳时机!」
他掐指一算,驾风带着李项平回到黎泾大院中,听着李通崖几人将近年之事向李项平一一讲述,直至太阳落山丶太阴升起。
待众人言毕,李参武笑了一声,隔着重重墙壁望向后院祠堂,轻声道:「方才籙气忽有感应,叫我明悟,可闭关突破紫府了。」
几位兄长顿了顿,看着面前身着黑衫的青年,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们低声让孩子们下去,院中氛围静默起来。
李通崖启唇欲劝他去萧家请教一番,可李参武升阳府中那只仅馀头颅完好的蝉蜩只发出一声神识不可察的鸣叫,便将几人的忧心迟疑压下,只余满心欢喜。
「好!」
「我家也将称制仙族了!」
「几位兄长,参武去了。」
李参武起身化作寒光,飞向眉尺山。馀下李通崖几人坐在院中,月光下的黎泾倒显得清寒起来。
李参武飞了一阵,兀地瞥见一道身影。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降下身形,落在一处山间。
一少年身披玉白衣裳,腰间配着一柄玉盈盈的斧子,一身修为竟有练气四层。他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灵动的眸子,静静地望着远处,看样子在赏景。
「景明兄……」李参武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
自他以安鹧言为挟,逼着安景明入赘,为了家族去算计知己的愧意让他时时躲着,不去见安景明。眼下将去闭关,自己却仍警惕着他心怀恨意。这让李参武心中的愧意更添了一分。
安景明抬起头,眸子在月光下清亮得惊人,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又像是叹,「真是许久不见了,参武兄要去何处?」
「眉尺山,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