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忙跟他母亲请示：「阿妈，我想跟谨言叔一起进城。」

叫叔叔完全是因为老道长的辈分高，姜谨言作为他的徒弟，辈分自然也跟着涨。

姜谨言瞥了他一眼，想着王婶子会拒绝。

「行啊，你叔要是买啥，你记得帮他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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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王家婶子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随手从兜里摸出了一块手帕，小心揭开，取出五枚铜子递给儿子。

姜谨言看着老道人。

反而是林有福上前了一步，「我刚好要进城采办年货，不如让他们随我的车。」

姜谨言跟王小虎大喜，当即作揖道谢。

老道人咳了一声，「去可以，不能给林施主添麻烦。」

「林施主，稍等片刻。」

老道人跟着林有福又互相客套了几句。

随即招呼姜谨言往里走。

姜谨言跟着他往后面走去，老道人边走边说：「你进城，顺便买些炭跟米面回来，小虎有把子力气，该使唤就使唤……」

进了灶台间，依旧是老地方，取出个盒子出来，递给姜谨言两块大洋加五个铜子，心里有些不舍。

庙里穷的很，附近的香客也都是青黄不接，像今天这样突然来个财主的日子毕竟少得可怜。

「这些护身符，能卖多少算多少。」老道人把褡裢给他背上。

「卖的钱，你拿去买纸张。」老道人摸了摸胡子说道，日子过得寒酸是一回事，他在姜谨言身上花钱倒是大方得很。

「嗯。」姜谨言应了一声，他也知道老道人对他好，小心地把钱贴身收好。

片刻后，姜谨言背着褡裢拿着扁担，收了两个空麻袋，跟王小虎一起坐上了林员外的顺风车。

上了车，王小虎放下背篓，让姜谨言把空麻袋塞了进去，又主动把扁担拿着。

车辙压着积雪，『咯吱』作响，帘子开着，有风拂面，阳光半斜着照进来。

姜谨言仔细看了看牛车的内饰，员外家的牛车只是多了张篷子和长条木凳，木凳上铺了软垫，多少能缓解一下颠簸之苦。

空气清冷，有麻雀待在树枝上，叽叽喳喳。

王小虎捏着冻得通红的耳朵，规规矩矩地坐在木凳上，生怕不懂事坏了规矩。

牛车经过，麻雀却飞了起来，他听到了王小虎咽唾沫的声音，趁着林有福在闭目养神，小声道：「谨言叔，炸麻雀可好吃了。」

这年头，能吃饱饭就已经是好光景了，要吃油荤，只能等过年。

就这样已经比很多地方好了，芜城县虽然也受了军阀战乱波及，但是不是主战场，良田跟屋舍基本都还在。

就是早些年，闹兵荒的时候，没来得及躲进深山的一些人家，家里青壮被拉了壮丁，这时候在芜城抓人的是皖系军阀，都是老乡，据说有些人大难没死，混成了军官。

王小虎的爹就是当年被拉走的壮丁，这麽多年过去了，一点音信都没有。

「谨言叔，你说我阿爸会不会也当了官，在外讨了小老婆，就是不肯回来见我跟我阿妈？」

「要是那样，咱就去找他，当场演一出包龙图抓『陈世美』。」姜谨言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小虎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他觉得今天的姜谨言跟以往大不相同，变得风趣丶幽默，有股子令人舒心的亲和感。

刚刚还闭目养神的林有福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了姜谨言。

「谨言，你今年该有16了吧？」

他态度和煦地问道。

姜谨言点头，「回林员外，过了年得17了。」

「你当年跟我家那小子，一起在县学念的书，我记得你一手字写得不错，怎麽样，还想不想再进学堂念下去？」

林有福见他说话斯文懂礼，越发的欢喜了，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姜谨言问道。

「不念了，我师傅年纪大了，我平日里，空闲时间读写即可。」姜谨言抬头看着对方，等他的后续。

现在去念书，花钱不说，还浪费时间。

老早人念书都是进私塾或是书院，现在新时代了，名称也改了，叫学堂或者学校。

这林有福果然与时俱进。

「原来如此。」林有福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名刺，当中是他的名字，最左侧下方写着：徽省芜城。

也不需要留地址，本地人一看这名字，就能打听到他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