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箫声里的剑意(1 / 2)

晨雾渐散,湘江如练。

封不平等回到小屋,和衣小憩了半个时辰,便起身洗漱。刚推开门,却见莫大去而复返,身旁还多了一人。

那人三十出头年纪,生得方面大耳,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身着青色长衫,腰间悬剑,见了封不平等,便抱拳行礼,朗声道:「这位便是剑宗封师兄吧?衡山刘正风,久仰大名!」

封不平等连忙还礼:「刘三爷客气了。封某才是久仰三爷大名。」

莫大在一旁道:「正风昨夜来找我议事,听说封兄在此,便非要跟来见见。封兄若不嫌叨扰,咱们寻个地方喝杯茶?」

封不平等笑道:「求之不得。」

三人沿着江边缓缓而行,到了一处临江的茶寮。茶寮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此刻时辰尚早,并无其他客人。掌柜认得莫大,连忙招呼,在临窗的位置摆下茶具。

窗外,湘江水缓缓东流,几只渔舟在江心撒网,偶尔传来几声悠长的号子。

刘正风亲自执壶,为二人斟上茶,笑道:「封师兄,莫师兄昨夜回去后,一直念叨你。说封师兄剑法高超,音律精通,是个难得的知己。」

封不平等看了莫大一眼,莫大依旧是那副落寞模样,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封不平等微微一笑,道:「莫大先生的琴音,才是真正的入魂之音。封某受益良多。」

刘正风点点头,又道:「听莫师兄说,封师兄此番南下,是为了琢磨一套剑法?」

封不平等道:「正是。封某想将快丶幻丶音三者合一,创一套『无相幻音剑』。快字一诀,封某已有心得;音字一诀,也摸索了些门道;唯独这『幻』字,一直不得要领。多亏莫大先生指点,如今总算摸到了门径。」

刘正风眼睛一亮:「音剑?封师兄可否细说说?」

封不平看了莫大一眼,莫大微微点头。封不平等便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支箫,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蓝的光泽。箫身比寻常洞箫略短,却更粗,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似剑纹,又似云纹。

刘正风好奇道:「这是……」

封不平等道:「这是封某用一块陨铁打造的箫。陨铁难得,封某偶然寻到,请了位巧匠,才打成此箫。既可为乐器,也可为兵器。」

莫大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伸手接过,轻轻抚摸着箫身,忽然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一声清越的长音响起,茶寮中的烛火猛地一跳,窗外的江水竟泛起一圈涟漪。刘正风只觉胸口一闷,脸色微变。

莫大放下箫,叹道:「好箫!这声音中蕴含内力,竟能直透人心。封兄好匠心。」

封不平等接过箫,道:「封某这音剑,原是用琴施展,以琴音扰敌。可琴音附着内力,变化有限。后来封某想,若是用箫呢?箫音变化无穷,若能以箫代剑,岂不更妙?」

刘正风道:「以箫代剑?那如何对敌?」

封不平等微微一笑,起身走到茶寮外,站在江边。他深吸一口气,将陨铁箫凑到唇边,缓缓吹奏起来。

箫声起时,如清风拂面,悠远绵长。可渐渐的,那箫声中仿佛多了一丝锋锐之气,如同剑锋破空。刘正风正听得入神,忽见江面上猛地炸开一团水花,仿佛被无形之物击中。

他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紧接着,又是「嘭嘭」几声,江面上接连炸开七八团水花,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那些水花的位置,竟与箫声的节奏隐隐相合。

刘正风目瞪口呆:「这……这是……」

封不平等箫声不停,忽然转向茶寮外的一株柳树。箫音陡然拔高,一道无形气劲激射而出,「啪」的一声,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柳枝齐刷刷断开,断口平整如削。

刘正风霍然起身,冲到门外,看着那断枝,久久说不出话。

封不平等收了箫,走回茶寮,道:「这便是音剑的另一种用法——以箫发声,内力凝成无形气剑,攻敌于不备。气剑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刘正风喃喃道:「无形气剑……防不胜防……」

莫大忽然道:「封兄方才那几击,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内力。若是对敌,怕是不能久战。」

封不平等点点头:「先生慧眼。这气剑之法,确实极耗内力。封某如今最多能发九剑,便要调息片刻。不过——」他顿了顿,「还有一种用法,更省力,也更阴险。」

刘正风道:「什麽用法?」

封不平等看着桌上的茶盏,忽然将箫凑到唇边,吹出一个低沉的音符。

那音符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刘正风面前的茶盏却猛地一震,盏中茶水竟自己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刘正风伸手去摸茶盏,却被烫得缩回手。

「这……」他惊道。

封不平等道:「这是以音波引发对手内力震荡。若对手正在运功,或是内力不稳,这一声便能让他气血翻涌,轻则内息紊乱,重则经脉受创。若是高手对决,这一声或许就是胜负的关键。」

莫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忽然道:「封兄这法门,与佛门狮子吼有些相似,却又不同。狮子吼是刚猛霸道,以音波伤人;封兄这法门,却是以音波引动对手自身内力,让其自伤。高明。」

封不平等道:「先生过誉。封某也是偶然想到,还在摸索之中。」

刘正风呆呆地看着那支陨铁箫,忽然道:「封师兄,这音剑……能教我吗?」

封不平等一怔:「三爷想学?」

刘正风重重点头:「小弟自幼喜好音律,于箫也略通一二。封师兄这音剑,简直就是为小弟量身打造的。若能学得此剑,小弟此生无憾!」

封不平等看了莫大一眼。莫大依旧是那副落寞模样,眼中却闪过一丝欣慰。

封不平等沉吟片刻,道:「三爷若想学,封某自当倾囊相授。不过——」

刘正风道:「不过什麽?」

封不平等道:「三爷须得从剑啸开始练起。箫音更难控制,内力消耗也更大。三爷先练剑啸,待剑啸纯熟,再转箫音,事半功倍。」

刘正风连连点头:「好!小弟听封师兄的。」

当下,封不平等便在茶寮中,将音剑的法门细细传授给刘正风。从剑啸的运劲法门到内息配合,从心神运用到变化技巧,一一讲解。刘正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提问,封不平等一一解答。

莫大在一旁静静喝茶,偶尔抬眼看看二人,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

日头渐高,茶寮中渐渐热了起来。掌柜换了新茶,又端来几碟点心。三人边吃边谈,不知不觉,已到了正午。

刘正风将封不平等的讲解一一记下,忽然叹道:「封师兄,小弟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封不平等道:「三爷但说无妨。」

刘正风道:「封师兄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人多,经过的事也多。依你看来,这江湖上,最重要的是什麽?」

封不平等沉默片刻,道:「三爷以为呢?」

刘正风想了想,道:「小弟以为,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多了,路就好走。」

封不平等看向莫大。莫大依旧是那副落寞模样,低头喝茶,仿佛没听见。

封不平等缓缓道:「三爷此言,倒也不错。不过——」

刘正风道:「不过什麽?」

封不平等道:「三爷可曾想过,朋友为何愿意帮你?」

刘正风一怔。

封不平等继续道:「朋友帮你,要麽是情分,要麽是利益。情分这东西,经不起消磨;利益这东西,说变就变。真正靠得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