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山海别(1 / 2)

第13章山海别

清明过后,封不平向黄钟公说了自己离开的想法。

福州沿海,倭寇为患,正可磨剑。田伯光听了,当即拍腿:「老封,我跟你去!杀倭寇比闷在这园子里有意思。」

黄钟公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去吧。七弦无形剑,需在生死间才能真正大成。梅庄太静,养不出杀意。」

封不平跪下,郑重叩了三个头。田伯光难得正经,也跟着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黄钟公没有扶他们,端坐着受了。待二人起身,才道:「不必告别了。明日一早,悄悄走。」

封不平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年,四友待他如兄弟。若知他要走,必有一番饯行。酒入愁肠,话别说了一箩筐,反倒徒增伤感。

不如悄悄走。

消息还是漏了。

漏信的人是丹青生。这日傍晚,他提着两坛酒来找田伯光,进门便嚷:「老田,听说你要走?」

田伯光嘿嘿一笑:「耳朵够尖的。」

丹青生把酒坛往桌上一顿,也不废话,拍开泥封就倒酒。三人围坐,喝到月上中天。

一坛见底时,门被推开了。

黑白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青布包袱。

「老二?」丹青生一愣,「你怎麽来了?」

黑白子没理他,径直走到田伯光跟前,把包袱往他怀里一塞:「拿着。」

田伯光打开包袱,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三个字:玄阴指。

他抬头看黑白子。

黑白子却不看他,在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

「你内力太弱,」他放下碗,语气平淡,「这门功夫凝练阴寒内力,正合你用。练好了,逃命的时候多几分把握。」

田伯光捧着册子,忽然咧嘴笑了:「老二,你送我东西,怎麽跟骂人似的?」

黑白子瞪他一眼,却没说话。

丹青生在旁边嘿嘿直乐,乐着乐着,忽然想起什麽,从腰间解下一只羊皮酒囊,也塞给田伯光:「老田,这是我的。西域葡萄酒,我藏了五年的,路上喝。」

田伯光接过,掂了掂,笑道:「就一囊?不够啊。」

「够你路上润嗓子就行,」丹青生拍他肩膀,「活着回来,回来我管够。」

那一夜,喝到三更。

丹青生醉得趴在桌上,嘴里还嘟囔着什麽「颜筋柳骨」——那是秃笔翁的口头禅,也不知怎麽被他借来了。黑白子也喝了不少,面不改色,只是话比平时更少。

临走时,他在门口站住,回头看向封不平。

「封兄弟,」他说,「这一年,多谢了。」

封不平一怔。

黑白子难得的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生疏:「我下了一辈子棋,以为天下棋路,不过如此。你那些棋谱,让我开了眼。」

封不平摇头:「是兄弟你棋艺高超,某输多赢少,这一年受益良多。」

「输多赢少?」黑白子笑意深了些,「那是你让着我。那些新棋路,你若真用熟了,我未必是对手。」

他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封不平。

「没什麽好送的。这个,你拿着。」

封不平展开,是一张棋谱。落子寥寥,黑白纠缠,是个残局。

「这是我输给你的那一局,」黑白子说,「留着。往后下出更好的,回来教我。」

封不平看着那张棋谱,许久没有说话。

那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黑白子拉着他复盘白日那局棋,两人争到半夜,最后黑白子投子认负。那是封不平第一次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