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何时竟成了法外之地,敢在监察司地界动武?」
「你等是睡迷糊了,还是脑袋进了水,想死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口立着一人,绯色官服衬着素白面容,腰间玉带悬着玉牌,正是余鱼。
赵元见了余鱼,眼底闪过忌惮,却依旧强撑着道:
「余大人,下官只是奉家主之命,接墨少爷回府避祸,何来动武一说?」
「倒……倒是监察司扣着我许家子弟,于理不合。」
「哼,于理不合?」
余鱼缓步走入院中,轻哼一声,冷笑道。
「仙府玉律明载,涉案修士需留司协查,这就是理!」
「我请问你合的是谁家的理?你许家的吗?」
她抬手一挥,身后修士立刻散开,将许家众人团团围住。
赵元脸色阵青阵白,正欲再辩,院外又传来两道轻缓的脚步声,一人粗布荆钗,一人仆妇装扮,正是苏婉清与秦蓁蓁。
二人步履寻常,悄无声息地走到许墨身侧,苏婉清抬手拂过鬓边碎发,向许墨递了个眼色,那是得手的讯号。
许墨心头一松,悬着的大石落了半截,李长风也察觉到异样。
秦蓁蓁则瞥了眼对峙光景,袖中还沾着点心碎屑,故作怯生生地缩在苏婉清身后,嘴上不饶人:
「这赵执事倒是威风,监察司的地界都敢闯,真的是要拿余大人你们当摆设?」
声音不大,却恰好落进众人耳中,赵元面色更沉,怒视秦蓁蓁:「秦夫人!你别忘了你是何人?许家的人。」
「我是何人不重要。」
秦蓁蓁缓缓开口:「只是赵执事今日硬闯监察司,强要带墨儿走,未免太不讲道理些。」
「如今郡城混乱,墨儿留在此处,有监察司护着,反倒比回许家更安全,不是吗?」
她这话正中要害,赵元此番前来,本就师出无名,被秦蓁蓁一语点破,竟一时语塞。
余鱼瞥了眼秦蓁蓁,回道:
「苏夫人所言极是。」
「赵执事,念在你是许家管事,今日便不追究你擅闯禁地之罪,即刻带着人离开。」
「若再敢在监察司地界放肆,休怪我按律处置,届时便是许家主亲自来,也救不了你。」
赵元知今日讨不到好处,余鱼既归,监察司势力大增,再加上苏婉清与秦蓁蓁突然返回,显然早有准备,硬拼只会自讨苦吃。
他狠狠瞪了许墨一眼,满眼尽是阴翳,咬牙道:「今日之事,我会禀明家主!」
「余大人,墨少爷若在监察司有半分闪失,我许家必不轻饶!」
说罢,他一挥手,带着六名护卫悻悻离去,不再过多纠缠。
赵元一行人骂骂咧咧退出小院,脚步渐远。
监察司队正挥手令修士守好院门,自己则垂首立在余鱼身侧待命。
余鱼抬眼扫过众人,目光又在苏婉清丶秦蓁蓁的装扮上稍作停留,又落回许墨与李长风身上。
终是沉声道:「别站着了,进厢房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众人鱼贯入内,苏婉清反手掩上房门,秦蓁蓁先一步靠在门后。
许墨将小狸猫揣入怀中,见李长风怔怔立着,伸手扶他一把。
几人围在厢房木桌旁,目光皆落在余鱼身上。
「余大人,方才你说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可是出了什麽事?」
苏婉清率先开口,一只手摩挲着被她藏在粗布衣裙的夹层,那里正是私录。
余鱼抬手揉揉眉心,绯色官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眼底尽是疲惫。
「我此番出去游说诸世家,本想借仙府权威与玉京援兵的由头,让他们制衡许苏两家,可到头来,全是枉然。」
她话音一顿,想起方才的遭遇,冷嘲道:「那些世家看似各自独立,实则早被许苏两家用利益绑在一起,嘴上说着中立,背地里却联合起来反制我。」
「扣了我的人,封了监察司在郡城的三处据点,若不是我颍川余家在玉京根基深厚,他们忌惮余家的报复,不敢真的杀我,我恐怕就回不来了。」
「他们放了我,警告我再敢查许苏两家的事,便不是扣人这麽简单。」
众人闻言,皆心头一沉。
监察司队正颤声问道:「那……那玉京的援兵呢?李法尉他……」
「李道一星夜赶路,按脚程理应到玉京了,援兵想来不日便至。」
余鱼道:「可望山郡如今已是许丶苏两家的天下,他们封了城门,监察司人手摺损大半,根本撑不到援兵到来。」
「今日赵元硬闯监察司不过是个试探,试探咱们强弱而已,接下来必定有一波强攻!」
「所以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许墨抬眼与余鱼对视,问道:「余大人的意思是,走?」
「嗯呐。」余鱼重重点头。
许墨瞧着余鱼此刻神情,想来余鱼还不知道,他们已然拿到了那本私录。
不过这样正好,暂且借她的手段与门路逃出这郡城,待脱离险境,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拿这私录算计于她,谋得一线生机。
于是,他面上沉稳,只淡淡道:「余大人既有脱身之法,我自然从命。」
「只是如今郡城被许家封得严丝合缝,城门必是布下重兵,我们又该从何处走?」
闻听此言,余鱼在腰间玉带一抹,旋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整的麻纸,纸边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显然是从死人身上取来的。
她将麻纸拍在木桌上,纸页展开,上面是用朱红符文写就的密令,还盖着许家本家的印章。
「这是方才被许家之人围堵时,我从一名许家嫡系子弟身上搜来的,按辈分,该是你的好堂兄,许宸。」
「内容是调集郡城内所有忠于许家的封臣家族府兵,于今夜子时前布防四门,彻底封锁郡城,凡监察司相关人等,格杀勿论。」
众人目光落在密令上,李长风喃喃道:「竟要做到这般地步……」
苏婉清亦是眸色沉沉,显然也没想到许家本家会如此决绝。
许墨盯着那密令,他抬眼看向余鱼,心中已然猜到她的用意。
果不其然,余鱼随即说道:「许墨,这密令,你拿着。」
「我?」许墨挑眉,故作不解。
「唯有你拿着最合适。你是许家二房子弟,虽在族中边缘,却也是正经的许家血脉,这密令唯有许家人持着,才能让那些封臣家族的府兵信服。」
「如今许家只知调兵封锁,却未必知晓这枚密令已落我手,更不会想到,你会拿着密令去冒领府兵。」
「我要你持此令,以许家子弟的身份,去城西的温家丶顾家两处封臣府邸调兵,就说许家本家有令,令其派府兵随你前往北城门接应自家之人,实则是借他们的兵力,冲开一道突围的缺口。」
这话一出,监察司队正率先面露迟疑,道:「余大人,这法子太险了!」
「温丶顾两家皆是许家铁杆封臣,对许家忠心耿耿,许公子若是露馅,怕是当场就会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