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县道学学员,人证柳青青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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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狱通禀,明镜堂侧门洞开,一名女子由两名狱卒押着进来。
那女子约莫二十许岁,修为在练气三层上下,身着洗得发白的浅绿衣裙,样貌确实如描述般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便难以辨认的那类。
她行至堂下,在中年主审官示意下,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许墨则被解了部分束缚,得以站立,但手腕脚踝上依旧有限制灵力的符籙。
他站在柳青青侧前方,无需下跪。
原因便是他出身修仙世家,乃是正经的仙籍之身。
此方天地,仙府依靠世家统治,将人划作六等。
仙籍三等,谓之:天窍丶地脉丶人息。
凡籍三等,谓之:侍民丶劳民丶秽民。
见官不跪,便是仙籍不同于凡籍的一点,有点类似于古代有功名傍身的举子。
堂上主位,主审官是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留着三缕长须,身着红绸官袍。
许墨侧看,才瞧见那条恶鱼正抱着双臂依在柱子上,姿态浑然不像个旁听的副审,倒像是个看戏的。
「那堂下所跪,可是柳青青?」
那中年男子率先开口,柳青青随即伏首应道。
「是,民女柳青青,拜见大人。」
「本官姓陈,名鸳,忝为此郡监察司主事之一。」
「今日重开明镜堂,是为覆审永通钱庄特大窃案。人犯许墨,对你的指控提出异议,要求当堂对质。」
「即使如此,你便将当日供述在此重新陈述一遍。
务必保证据实而言,若有虚言,严惩不贷!」
「是!大人。」
柳青青颔首应道,随后便是一字一句的陈述:
「民女柳青青乃西河县道学在读学员,因天资有限,相貌粗陋,不似其他同窗那般有缘能得世家公子青睐,结缘入籍……」
道学?
柳青青陈述着自己身世,一旁许墨正从刚融合不久的记忆里翻检着道学的认知。
这玩意既非修仙世家的族学私塾,也不是什麽宗门真传。
说白了,就是仙府为了扩充自身实力丶同时榨取底层财富丶潜力而专门设下的鱼塘。
各国仙府在境内广设道学,名义上是有教无类,为天下筛选仙苗。
可这所谓仙苗,大多是些什麽人?
多是些管不住下半身的散修与凡俗女子春风一度后留下的遗腹子,或是些侥幸身具灵窍的凡人子弟。
照仙府那套等级规矩,仙凡通婚本就禁忌,所诞子嗣地位往往不被任何一方承认。
于是,仙府便设立了这道学体系。
一来,将这些不稳定因素纳入管理,美其名曰给予上升通道;
二来,可从这些人中淘出些真正有天赋的,补充到仙府充当底层劳力;
三来,道学学费不菲,各种资源开销更是无底洞,不知吸乾了多少普通家庭的血汗。
说白了就是套精心设计丶可持续的榨取工具。
然而,即便如此,对无数底层凡人而言,道学仍是他们能触碰到的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哪怕毕业后,女子大多也不过是给世家子弟为妾为婢,男子则混个最低等的人息仙籍,从此为仙府卖命当牛马。
可能脱了秽民丶劳民籍,便算作光宗耀祖了。
眼前这柳青青……
许墨看着她那普通的容貌,洗得发白的衣裙。
这身世,这处境,再加上她刚刚话里话外透露的家中负担学费过重,向外借了重款……
『怎麽有种上一世某个国家,因还不上学贷而被迫卖身的女大学生的既视感?』
林生想着,柳青青的陈述仍在继续。
「家中为供我入道学,早已债台高筑。年前,债主逼上门来,言若不还钱,便……便要拿我妹妹抵债。」
「我父亲重病,我实在走投无路,又听闻听闻风月楼有门路,可让女修以元阴换取道金,且能保密……」
「我,我才鬼迷心窍……」
在余鱼看来,她所陈述的不仅仅是指认,更是在仙府律法下近乎自戕的坦白。
只因仙府明律,凡身具仙籍者,乃至道籍在册丶未登仙籙之女子,皆严禁涉足风尘,操此贱业。
若有触犯:
?凡人与仙籍女子私涉此业,凡人当处极刑,女子则永绝仙缘,不得录籍。
?若双方皆为仙籍,无论是否在录,皆需重金赔赎,未入籍者削去资格,已入籍者贬黜一等。
?至若凡俗女子,自愿堕籍为秽,操此贱业,律中不禁,任其自择。
柳青青肯在公堂上,当着监察司主事的面亲口承认自己为钱出卖元阴,这几乎等于自断道途,甚至可能累及家人。
若非事实,她图什麽?
仅仅为了诬陷一个与她素无冤雠丶家道中落的许墨?
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得不偿失。
现场,柳青青仍在继续陈述着:
「那日,在风月楼后院精舍,便是这位许公子。」
「他付了二两道金,我得了其中七成,这才解了家中燃眉之急……」
「其间,他确是酒后曾言那道金乃是盗窃所得,且要与众兄弟多点几个如民女一般的女修好好消遣,胜过那些凡人。」
她说完,便重重叩首下去。
陈主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将目光投向许墨,问道:
「许墨,你可听清?还有话说?」
此间,余鱼依旧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只是那双杏眼中多了玩味,似乎想看看这困兽还能如何挣扎。
许墨闭眼调息,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后飞速在原主记忆中搜寻破绽。
然而,关于案发那几日的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那几日原主一直昏迷似的!
但这空白本身,或许就是线索。
若原主真做了,又怎会什麽也不记得?
他没有先回应陈主事,而是向着柳青青,缓慢地开口道:
「柳姑娘,你方才陈述,你我曾在风月楼后院精舍有过肌肤之亲,是也不是?」
「……民女不敢妄言。」
「好。」
「既然如此,那麽有些细节,想必你应该记得。」
「我且问你,你可知我身上有什麽特殊的印记丶胎记,或是疤痕?」
「位于何处?形状如何?颜色怎样?」
「又或者,我惯用左手还是右手?身上可佩戴什麽饰物?」
「再或者,我行房状态如何?手段怎样?」
许墨话音落下,柳青青身形一怔,颤声答道:
「那丶那日精舍内昏暗,民……民女心中羞愤惶恐,只顾低头忍受,哪里还敢细窥……」
「至于惯用手,民女恍惚记得公子似是右手持物?」
「饰物……民女不曾留意。」
「至于行房之事,民女只觉那半个时辰如坠炼狱,痛苦不堪,如何还能记得那些细节?」
她的回答听起来也合常理,一个被迫出卖自己的女子,在那种情形下,确实不愿观察对方。
但这合乎常情,恰恰是许墨等待的破绽。
「哦?是吗?」
「柳姑娘,你方才陈述,称为解家中燃眉之急而交易,是鬼迷心窍,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既是为钱,且数额不小,二两道金对你而言乃是救命的稻草。
那麽,交易之时,你心中所念,恐怕更多是担忧对方事后反悔吧?」
他顿了顿,不给柳青青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一个盘算着交易是否稳妥的人,会完全不观察对方特徵吗?」
「我……」
柳青青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她的嘴唇哆嗦着,目光慌乱地扫过堂上端坐的陈主事,又飞快掠过抱臂而立的余鱼。
她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