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笑声还在听筒里打着转,林砚却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只蜜蜂钻进了颅腔。他盯着巷子口那个蓝布衫身影,手背上的小太阳印记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松开抱着苏晴的手。
林砚低头,心脏骤然缩成一团。苏晴的脸色白得像宣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她脖颈处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蠕动的黑影——像极了刚才影兽身上脱落的小影子。
「这是怎麽回事?」林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用袖子擦了擦苏晴额头的冷汗,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主容器脱离影兽后,会被残留的影子反噬。」母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带「晴」字的小铲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当年我就是这样……影子会一点点吃掉她的『原生印记』,直到彻底变成空壳。」
林砚猛地抬头,对上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突然想起怀表内侧的刻字,想起影兽说的「每过二十五年,就会有新的影兽出现」——原来母亲知道的,比他想像中多得多。
「您当年……」林砚的喉咙发紧。
「我当年没撑过去。」母亲蹲下身,用袖口擦了擦苏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拂去一片落叶,「影子快吞完印记时,我看到了你爸在镜子里招手,就走进去了。但苏晴不一样,她的印记和你重叠了,或许……还有救。」
「怎麽救?」林砚抓住母亲的手腕,她手背上的烫伤疤硌得他手心生疼——那是真的,是他七岁那年,看着母亲端红薯时被灶膛火星烫出来的疤,当时他还哭着说「长大要发明不烫人的锅」。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影子怕三样东西:原生印记的温度,镜像核心的碎片,还有……灶膛里的明火。」她指了指巷子深处,「我租了间带柴火灶的老房子,就在前面第三个门。去那试试。」
林砚没问母亲为什麽会在这里租房子,也没问她怎麽知道这些门道。此刻他怀里的苏晴轻轻哼了一声,眼睫颤了颤,像是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慢慢变凉,那点微弱的心跳像要随时熄灭的油灯。
「走!」林砚打横抱起苏晴,苏明赶紧跟上,母亲拎着小铲子走在最前面,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
第三个门是栋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槐树巷17号」。母亲掏出钥匙开门时,林砚注意到门环上缠着圈红绳,绳结是他小时候最爱的「小太阳」样式——那是母亲教苏晴编的,说能「拴住福气」。
院子里堆着半垛劈好的柴火,散发着乾燥的松木香。堂屋正中摆着口黑黢黢的柴火灶,灶台上的白瓷碗边缘缺了个口,碗里还放着块没吃完的红薯,表皮皱巴巴的,像极了「理想世界」里母亲端着的那碗。
「把她放在灶前的板凳上。」母亲指着灶台前的小板凳,那板凳矮矮的,凳面被磨得发亮,正是林砚小时候扒着灶台等红薯的那只。
林砚小心翼翼地把苏晴放在板凳上,苏明赶紧蹲在旁边,用袖子给她扇风。母亲已经抱了捆柴火塞进灶膛,划了根火柴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镜像核心的碎片呢?」母亲往灶膛里添了根粗柴,火星噼啪作响。
林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碎镜片,递了过去。镜片边缘的血迹被火光照得发红,像凝固的血。
母亲接过镜片,用围裙擦了擦上面的灰,然后将镜片放在灶台上,正对着苏晴的脸。「这碎片能聚光,把灶膛的火气引到她印记上。」她又往灶里塞了把干松针,火苗猛地高窜,镜片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正好落在苏晴手背上那枚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太阳印记上。
奇迹发生了。
被光束照到的印记突然泛起红光,像块被火烤热的烙铁。苏晴脖颈处的透明皮肤开始褪去,那些蠕动的黑影像怕烫的虫子,纷纷往皮肤深处缩去。她闷哼一声,眉头皱了皱,呼吸似乎顺畅了些。
「有用!」苏明激动地喊起来。
母亲却没笑,她盯着灶膛里的火苗,轻声说:「还不够。得让她自己想起最暖的记忆,才能把影子彻底赶出去。」她看向林砚,「你跟她说说话,说点你们小时候的事。」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蹲在苏晴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那些被影兽搅得乱七八糟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