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六,子时。
夜深了。
文华殿里还亮着灯。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份密报。魏忠贤的丶骆养性的丶还有一份是孙承宗傍晚送来的。
魏忠贤的密报说,那三个辞官的尚书——房壮丽丶温体仁丶曹思诚,今夜又动了。房壮丽去了城外一处庄园,温体仁去了首辅来宗道府上,曹思诚去了吏部侍郎张捷家。三个人,分头行动,像是在等什麽消息。
骆养性的密报说,都察院的御史刘重庆,今夜没有回家。他去了城外的一处破庙,见了几个身份不明的人。那些人穿着黑衣,看不清脸。他们谈了半个时辰,刘重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孙承宗的密报最简短,也最让朱由检在意——兵部那边传来消息,有人在暗中调兵。不多,只有几百人,但调的是京营的兵。这不合规矩。
朱由检放下密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他已经连续五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但他不敢睡。那些人不会睡,他也不能睡。
脑子里把这些天的事过了一遍。
九月三十,三个尚书同时递辞呈。他批了。
十月初一,朝堂上宣读,无人敢言。他以为那些人会收敛。
十月初二,暗流涌动,来宗道送信,张溥开会,御史串联。他敲打了来宗道。
十月初三,张捷在朝上弹劾孙承宗。他当场掀了桌子。
十月初四,那些人更疯了。来宗道见东林,杨景辰见浙党,张捷出城见三个尚书。
十月初五,他召见了孙承宗丶郭允厚丶王在晋丶毕自严丶骆养性,布置了京营整顿丶辽东防务丶江南查帐丶锦衣卫盯人。
今天是十月初六。
那些人,还在动。
而且动得更厉害了。
朱由检睁开眼,拿起那三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房壮丽出城,温体仁去首辅府,曹思诚去张捷家。刘重庆见黑衣人。有人在调京营的兵。
这几件事,看起来不相干,但他知道,它们是一张网上的不同节点。
有人在织网。
想把他网住。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黑得像墨,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鬼火一样。
他想起那张「救亡图」上的名字。孙传庭丶卢象升丶曹文诏丶秦良玉丶袁崇焕丶孙承宗……这些人,都还活着,都还在等着他。
他不能死。
他也不能输。
「王承恩。」
「奴才在。」
「去请孙承宗丶骆养性。让他们即刻进宫。」
「是。」
半个时辰后,孙承宗和骆养性跪在了文华殿里。
朱由检没有叫他们起来,直接把那三份密报递给他们。
「看看。」
两人接过,一页页看下去。孙承宗的眉头越皱越紧,骆养性的脸色越来越白。
看完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朱由检看着他们。
「有什麽想法?」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皇上,这些人……是在逼宫。」
朱由检点点头:「朕知道。」
「他们在调京营的兵。」孙承宗说,「虽然只有几百人,但这是谋反。皇上,不能再等了。」
朱由检看向骆养性:「锦衣卫那边,能调动多少人?」
骆养性抬头:「回皇上,锦衣卫在京城的可用之人,有三千。都是精干,一个顶三个。」
「够不够?」
骆养性咬牙:「够。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立刻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