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矮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碗:「尝尝,新酿的麦酒。」
铁炉接过碗,喝了一口。他眯起眼睛,咂了咂嘴,然后一口吐在地上。
「兔崽子,这也叫酒?」他把碗塞回去,「发酵时间短了三天,麦芽烤糊了,水放多了。你这是酒还是漱口水?」
年轻矮人讪讪地笑:「我丶我再试试……」
铁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试个屁!酿酒是能试的?你当是打铁呢,打坏了回炉重来?酒坏了就是坏了,糟蹋粮食!」
他指着工棚角落那排大木桶:「去,把那桶陈酒搬出来,让你尝尝什麽叫酒。」
年轻矮人眼睛亮了:「陈酒?那桶埋了三年的?」
「是五年。」铁炉咧嘴笑,露出被酒渍染黄的牙,「你铁炉叔成亲那年酿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儿高兴,让你小子开开眼。」
年轻矮人屁颠屁颠跑去搬酒。铁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句,然后继续咬了一大口烤肉。
更远处,一群矮人妇女正在分发食物。她们同样结实粗壮,系着皮围裙,手脚利落地切肉分饼。
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打闹,不小心撞到一个醉醺醺的矮人战士,战士也不生气,只是大手一挥:「小崽子,一边玩去!」
整个部落充满了喧闹丶热气丶酒香和肉香。
他们甚至不屑于像那些外来降临者一样四处劫掠——他们靠自己的双手,从山石中取出铁矿,从麦田里酿出美酒,世代繁衍,生生不息。
「今天侦察兵回来了吗?」
部落的首领,一个名叫铁砧的壮硕矮人。他此时正坐在广场正北的石座上,问身边的护卫。
「还没有。」护卫回答,「按理说该回来了。」
铁砧皱了皱眉。他年纪很大了,胡子已经全白,但身材依旧魁梧。他手里握着一柄沉重的战锤,锤头搁在地上。
「荒野的那边,有点不对劲,」他低声说,「前几天损失了五个拓荒者,今天侦察兵又迟迟不归。那边似乎是降临的一个人类领地?」
「人类能有什麽能耐?」旁边一个年轻的矮人战士不以为然,「他们连像样的铁器都没有,只会用石头木头。」
「别小看他们。」
铁砧摇头,眼神有些沉重:「我祖父说过,人类很麻烦。他们就像野草,烧不尽,也杀不绝。」
年轻战士嗤笑一声:「长老,您想多了。人类就算再疯,难道还敢来打我们铁石部落?我们有一百二十名战士,每人一副铁甲,一把战斧!他们拿什麽打?石头?」
铁砧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东边的夜空。
夜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
也许是风带来了异样的气息。
他总觉得,今晚的风里,有一股陌生的味道。
……
君临站在丘陵边缘,俯瞰下方山谷。
谷中火光通明,矮人们的喧闹声随风飘来,模糊却热烈。篝火丶烤肉丶麦酒丶粗豪的笑骂。
这一切勾勒出一个扎根于大地丶繁荣而自信的种族图景。
与君临领地的简陋截然不同。
「繁荣。」君临笑着低声念了一遍。
再好不过。
很快,很快这一切都属于他。
他身后,三十一人沉默伫立。
狂骨战士铁山站在最前,骸骨覆身。荒野猎者十人分列两侧,弓已搭弦。野性投矛手二十人伏于后方草丛,长矛在握。
既没有人交谈,也没有人躁动。
他们只是盯着下方山谷,眼神里充斥着兴奋,以及淡淡的怜悯。
君临抬起手。
十名荒野猎者同时举弓。弓弦拉满,筋弦在月光下绷成危险的弧线。
二狗的眼睛透过弓身,瞳孔收缩,呼吸放缓。
他盯着下方一个正举杯畅饮的矮人战士。
「放。」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