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暖融融的,照在妈妈眼角的皱纹上,熟悉得让他鼻尖一酸。
「妈。」他换了鞋,喊了一声。
客厅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回来了?坐吧,茶给你泡好了,少喝点饮料。」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碧绿的茶叶在水里舒展着,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和他无数个周末回家时,看到的场景分毫不差。
沈玥窝在沙发的另一侧刷手机,抬眼冲他挤了挤眼睛,又低下头继续划着名屏幕,嘴里还念叨着:「可算来了,妈在厨房念叨你八遍了,说你这半个月熬项目,肯定又瘦了,非要给你炖排骨汤补补。」
「就你话多。」妈妈笑着拍了沈玥一下,转身又进了厨房,「马上就开饭,你们俩别玩手机了,陪你爸说说话。」
很快,饭就端上了桌。
满满一桌子菜,全是他和姐姐爱吃的。
糖醋排骨丶可乐鸡翅丶清炒虾仁丶莲藕排骨汤,热气腾腾的菜香裹着家的味道,扑面而来。
妈妈拿着筷子,不停往他碗里夹菜,嘴里还在念叨:「你看你,果然又瘦了,是不是又天天熬夜吃外卖?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自己学着做点饭,外卖那东西油盐都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知道了妈。」沈屿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乖乖应了一声。
碗里的菜被堆得冒了尖,全是他从小爱吃的,妈妈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爸爸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抬眼看向他:「工作怎麽样?最近忙不忙?」
「挺顺利的,刚忙完,能歇一阵了。」沈屿笑着应道,语气轻松,把那些枪林弹雨丶生死搏杀,全都藏在了这句轻飘飘的话里。
「顺利就好,别太累了,身体最重要。」爸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工作上的事,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虾仁,「多吃点。」
沈玥在旁边笑得不行,接话道:「妈你别说他了,他一个单身汉,下班回家累都累死了,可不就靠外卖活着吗。」
「你还好意思说他?」妈妈立刻调转了枪口,瞪了沈玥一眼,「你都快三十了,对象还没着落,我跟你爸都快愁死了。人家楼下张阿姨的外孙都上幼儿园了,你呢?连个男朋友都没带回来过。」
「妈,我三十怎麽了,三十不结婚怎麽了?」沈玥立刻放下筷子反驳,「现在年轻人不结婚的多了去了,我自己过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找个人添堵?」
「不怎麽?我跟你爸还能陪你几年?等我们老了,谁照顾你?」
饭桌上的话题,瞬间就从沈屿的工作,绕到了沈玥的催婚上,又从催婚聊到了表姐刚生了二胎,楼下邻居家的狗丢了三天又找着了,隔壁小区的广场舞队被居民投诉了好几次,全是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
沈屿没怎麽说话,偶尔笑着应一声,低头安静地吃饭。
目光扫过妈妈眼角新添的皱纹,爸爸鬓角越来越多的白发,姐姐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死死地刻进了脑子里。
这就是他的锚点。
沈玥给他递了张纸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沈屿猛地顿了一下,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即又立刻放松下来,接过纸巾,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吃完饭,他陪爸妈在客厅坐了一下午。
爸爸跟他聊新闻,妈妈拉着他说家常,沈玥窝在旁边刷剧,偶尔插两句话。
太阳慢慢往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的地板染成了暖黄色,时间就这麽慢悠悠地淌着,安稳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傍晚的时候,沈屿起身回家。
沈玥也跟着一起下楼,说要顺路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玥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妈现在天天催婚,烦死了,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了,一回家就念叨。」
沈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事?」
沈玥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眉头紧紧地皱着。
沈屿也跟着停下,对上她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啊,怎麽了?」
「总觉得你怪怪的,」沈玥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左手上停顿了半秒,又很快移开,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话少了好多,跟你说话也老是走神,眼神也不对劲,空落落的。是不是工作上出什麽问题了?还是……遇到了什麽你解决不了的事?」
像是在确认什麽。
沈屿的心头微紧,随即又摇了摇头,冲她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去:「真没有,就是刚忙完大项目,熬了大半个月,有点累,没缓过来。」
「真的?」沈玥盯着他的眼睛。
「真的。」
沈玥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没再多问,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认真:「有事别自己扛着,不管出什麽事,都有姐呢,知道吗?」
「知道了。」沈屿的喉结滚了滚,应了一声。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沈玥往商场的方向走,沈屿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玥脸上的无奈和担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屿的背影越走越远。
眉头缓缓蹙起,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和散漫,只剩下沉沉的冷静和了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