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父没说话。
应该是瞧出来小儿子是有点认真干事儿的那股劲儿了。
而且李父虽然不会酿酒,但他有个天天酿酒的爹。
陈粮酿酒的事儿,他那位爱酒如命的亲爹也不是没干过。
他也没具体喝过,只不过从当初他爹那副表情看,应该酿不出什麽好酒。
「你咋想的呢?用新粮酿酒得了,非得加一点陈粮。」李父问。
「总得卖点高价呀,不然这外债可不好还。」李正之用筷子尖尖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扣着中间冒油的蛋黄。
李正之欠的这三千块钱,怎麽看最大的原因都源于自己的愚蠢。
源于人心不足蛇吞象。
没有贪小便宜没够,也就不会有输的越来越多。
所以李正之眼下只想先名正言顺地,让自己重新在李家屯,在整个群力村站住脚。
然后一点一点,把曾经自己失去的尊严与自信再拿回来。
「酒曲有了吗?」父亲又问。
「没,我明天打算去供销社那边先买点对付着用。」李正之心里是有盘算的。
眼下先把难关过去,把老婆孩子都接回来,等后面他可以自己弄曲。
也可以自己酿一些更好的酒,到时候小日子肯定是能过起来的。
这是第一步,后面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再看。
「嗯,你等着……」李父看了一眼小儿子认真的面孔,转身下地,从最里屋的红木柜中翻出来一小塑胶袋东西。
塑胶袋里的东西是用废旧报纸包裹着的,放到跟前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老茶叶的草香与陈香。
「这是啥呀爸?」大哥李正一有些好奇地侧过头,盯着几个小纸包看了又看。
他想伸手翻翻,但看意思,好像是给小老弟的。
「是曲,老酒曲……」
李正之很严肃的双手接过,塑胶袋里面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每一个都如同鸡蛋大小。
他取出一个,剥开外面的报纸,一股子陈香与草香混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你爷爷前几年没了之后,我特意留下来的。」
李父盘腿坐在靠窗的炕头,从窗台拿起菸袋锅子点上后,扭头望向窗外,目光似在看老房子门前的那块地方。
「你爷爷这辈子也没留下个啥东西,有点钱就都换粮食酿酒了。」
「这点酒曲是他临终前身体还能动弹那会儿一次性弄的,他自己用了一些,还剩下一些。」
「能用你就用吧。」
李父说完便吧嗒吧嗒的抽起菸袋锅子来。
「能用。」李正之随便打开一个就知道,这些个老曲保存的很好。
酒曲只阴凉密封保存是不行的,要经常观察是否受潮。
有时候轻微返潮后会长白毛,这个时候要拿出来晒晒,或者重新烤一烤。
如果不是有心人经常拿出来看看,精心照料,老曲不会保存的这样好。
李正之知道,他爹是不喜欢酒的,从小就知道他爹不喜欢酒,也不喜欢他爷爷酿酒。
可这老酒曲却保存的这样好……
「那你就都拿走吧,省得放我这儿看着心烦。」李父吧嗒着菸袋锅子,瞥了一眼低头的小儿子,「吃了饭还不去干活?你当钱那麽好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