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初,界北巷馆驿。
朝会刚一结束,钱玖和水丘昭劵就回到了吴越使团的地盘。
「九郎。」
孙本身披甲胄,手握横刀,一副随时准备上阵厮杀的奢遮模样。
「三哥。」
钱玖冷声道:「朝廷已下令,所有使团丶公卿将相的护卫丶粮草都被徵召。」
「汴梁城中再无可阻挡之兵,区区商贾算得了什麽。」
「黄龙岛水卒营百二十人悉数由你统领,破家灭门。」
「凡阻挡我吴越大计者,格杀勿论。」
「侍卫亲军正忙着整编这些护卫,开封府也在清点粮秣丶钱绢,无暇顾及他事。」
「错过了今夜,可就真错过了。」
「我明白。」
孙本心神一凛,二话不说,转身下去安排了。
一百二十名黄龙岛水卒早已披甲执锐,一个个在海上干得就是玩命的勾当,对那些商贾又怎会手下留情,分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馆驿,出界北巷,消失在了黑暗中。
「今日这一切,你早已知晓?」
水丘昭劵目不转睛的盯着钱弘俶。
「水丘公说笑了。」
钱玖淡淡一笑,平静道:「我又不是神仙,怎能未卜先知。」
「我只是知道以冯令公的经验,断不会如此轻易舍了汴梁,去投契丹主。」
「河东刘知远在等,冯令公也在等,他们等的是什麽。」
「契丹,胡狄之辈,畏威而不怀德,滥杀而不惜民。」
「此等人又怎能与汉化之沙陀相提并论。」
「耶律德光不懂中原,亦不懂何为天子,何为万民之主。」
「就算侥幸入主汴梁,不过三丶两个月,必然为北方义军所驱,狼狈逃亡幽蓟。」
「吴越做了四十多年的臣子,在这个关口,做怎样的选择更利于吴越,我想水丘公应该明白。」
「我这个吴越王子亲身上阵搏杀,天下人都在看着吴越。」
「日后,不管是谁做了中原天子,第一个嘉奖的必然是吴越。」
「九郎君何须如此?」
水丘昭劵有些不忍心,17岁的少年为了吴越舍身。
「非是不为,而是不能。」
钱玖莫名道:「此行前来中原,我看见了很多,我想知道吴越能否凭藉自己的力量在这个乱世存活。」
「求人不如求己,小子无状,此地诸事,还请水丘公主持。」
「倘若我回不来了,不必去寻骨骸,在钱塘畔立一衣冠冢,足矣。」
「惟愿钱塘万家灯火,所求不过一太平年。」
「诺。」
水丘昭劵深深一躬,郑重应道。
这一刻,钱弘俶才算是真正折服了这位东南第一君子。
...........
汴梁,北郭附城。
赵匡胤站在城头,眺望着不远处的京师,宣阳门外的篝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映照下,一条长龙由远及近汇入这座后晋都城,源源不断的流民想要入城寻那一线生机。
「这许多人,最少还有两个时辰才能悉数入城。」
「总数怕不是有两万人上下。」
杨光义眉头紧锁,明日一早,敌军就要来了,现在还没有关闭城门,可不正常。
「三万三千八百人。」
赵匡胤嘴里吐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你一直在数?」
杨光义大讶。
「到你刚才说话为止,总共进去了将近三万三千八百人。」
「还不算上之前进去的那几千人和眼下这些未曾入城的。」
「总人数怕是有五万人上下。」
「五万人?」
听到这个数字,杨光义眼睛圆睁,踱步道:「这城中哪有那许多地方能安顿这多出来的五万人呐。」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