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德殿中,后晋天子石重贵踉踉跄跄的走到桌案边,双手攥紧了天子剑柄。
「呼哧!呼哧!」
他用尽浑身之力才勉强将插进桌案里的天子剑拔出,自己因而跌坐在地上。
柴荣身体已然上倾,想要扶住他,这位大晋臣子始终不忘君臣之礼。
石重贵喘着大粗气,一只手拄着天子剑站起来,直视钱玖。
「刺啦!」
天子剑尖在地砖上划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位年轻的帝王将剑指向了三人中唯一身着甲胄的赵匡胤。
『咯噔!』
赵匡胤心中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石重贵猛地将天子剑横在他的脖颈间,剑锋让十九岁的赵匡胤只觉如芒在刺。
「拿着。」
什麽?
听到这两个字,柴荣丶赵匡胤都有些愣住了。
「拿着。」
石重贵看着眼前的赵匡胤,语气加重了些。
「诺。」
赵匡胤不得不接过天子剑柄。
「诶,诶!嘿!」
石重贵倒退了数步,指着赵匡胤,表情愈发癫狂:「你披着甲胄,哈哈哈,你挎着刀,你就是天子。」
「天子在上,受小人一拜!」
赵匡胤丶柴荣吓得毛骨悚然,纵是落魄皇帝也不是他们能够承受一拜的尊荣。
「这就是现在的天下。」
石重贵抬头望向钱玖,接着又用力搀扶起柴荣:「起来。」
「这便是如今的世道,哪儿还有什麽是非对错。」
「呵呵呵!不需要!」
伴随着肆意的笑声,这位大晋天子起身背对着三人往榻上走去,一边说道:「你若良善,你便该死。」
「你说得对。」
柴荣丶赵匡胤还没从这样的刺激中回过神来,钱玖冰冷的声音深深地刺痛了他们。
就连本该倒在榻上的石重贵都转过身来,看着那张青涩的少年面孔,凝视了好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世人只道石敬瑭用割让燕云十六州换来了天子之位。」
「殊不知,这是后唐末帝李从珂一手炮制之局。」
「当石敬瑭这位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被困在太原时,他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遣使向契丹求援,承诺称臣丶尊契丹主耶律德光为父,并割让后唐将领固守的幽云十六州。」
「契丹这才出兵击败后唐军,助其建立后晋,册封石敬瑭为帝,依约受让幽州丶云州等十六州,并每年接受后晋供奉布帛30万匹。」
直面石重贵,钱玖道出了后晋割让燕云十六州的真相。
『啊这?』
柴荣丶赵匡胤只觉心神大震,完全没想到内中是这等实情。
原来石敬瑭不只是为了换取契丹支持,还是为了解决限制他建立后晋的最大威胁。
「啪!!!」
石重贵一屁股坐在榻上,迎着三人目光,眼神骤然清明,淡淡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自然是有的。」
微微一笑,钱玖讥讽道:「若无此事,后晋国祚如何会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