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穿官军号衣的,也有穿义军杂色衣裳的。
「传令下去,城外各寨,轮换防守。」
赵洪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粗粝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夜把伤的都换下来,把没伤的都补上去。寨子里备足箭矢,明日官兵再来,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还完好的堡寨里,陆续有人影钻出来,猫着腰往城门方向跑。
那是轮换下来的伤兵。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背着,还有的被抬在门板上。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一条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但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
「嘿,老子活下来了!」
后头有人骂他:「赵狗子你慢点,赶着投胎啊?」
那年轻人头也不回,嚷嚷道:「活着不跑快点,等着吃箭啊?」
周世安看着他们跑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城外的堡寨丶箭楼,固然是守城的利器,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被围在里面,前有敌军,后无退路,一旦官军下定决心强攻,里面的人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所以必须要进行轮换,给予一线生机。
其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里面的功劳和赏赐也非常丰厚。
能活下来的,基本都会记大功一次,连升两级,战后还有额外的钱财赏赐。
哪怕是死了的,抚恤也会比旁的翻上好几番。
饶是如此,大多数士兵也不愿意去,对其视之如虎。
「周曲尉。」
身后传来的声音,将周世安拉回现实,回头一看是赵洪身边的亲卫。
「渠帅有令,今夜你曲轮值城墙西段,酉时接防。」
周世安抱拳:「遵令。」
亲卫点头离去。
周世安转头看向周泰:「去把周虎丶钱五他们叫来,安排一下今夜的值守。」
「是。」
……
与此同时,官军大营。
吴培公坐在中军帐内,看着那份刚送来的伤亡统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日一战,光是战兵就折损了千馀,辅兵两千多,这还没算伤的。
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但没想到光是试探,伤亡就这麽大。
城外那些堡寨丶箭楼,布置得刁钻,可以互为犄角,互相支援,每次冲杀都得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拿下!
「赵洪丶秦广烈……」
他喃喃念了一声,把这两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帐帘掀开,副将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明日是否继续进攻?」
吴培公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已深,营地连绵数里,篝火点点。
远处,江临郡城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城头的火把亮成一条线。
「继续。」
他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后。
「明日加派人手,先把城外那些寨子给我拔了。」
「填壕的事可以稍稍放缓,不把那些钉子拔了,损伤太大了。」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吴培公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份伤亡统计上。
眼下既然已经打了,总要接战一下试试。
不然那些壕沟和防御工事,不是白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