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离的话,让云霄心中震荡,未来要面对天道阻道,这有些惶恐。
但是云霄明白,这是必然的,要成大道圣人,绝非是简单的路。
此刻,云离不过是简单的谈了谈,顿时让云霄发觉,有太多的东西,自己完全不懂。
什麽叫做大道金华?怎麽凝结大道金华?靠天地灵气?还是混沌灵气?
全都是问号,全都让云霄疑惑!
云霄心中许多的不能理解,稍微沉吟良久,轻声问道:「大道圣人竟能至此,当真不可思议,吾儿问敢不敢,吾岂能说不敢,言退缩,如今与吾儿母子连心,自然荣辱与共。吾儿,方才说……未来要面对天道阻道?」
云离的声音悠悠响起:「是,娘亲,天道阻道,是必经之路。」
云霄心中微微一紧:「当真?那天道……会阻你我?」
云离道:「娘亲且想,天道是什麽?是秩序,是规则,是笼罩众生的高墙。娘亲要走的路,是打破这高墙,是跳出这牢狱,是回归那无边无际的大道之海,自然会有阻道。」
「是以,娘亲修行越深,那天道之墙便会越高,那天道之压便会越重。待到某一日,真正看清的时候,天道会如山一般,横亘在娘亲面前,挡住娘亲的去路。这便是天道阻道。」
云霄听罢,只觉心神震颤,喃喃道:「如山一般……横亘面前……」
云离继续道:「然娘亲此刻,既不见山,也就不要想太多,如今阐述许多,无非是大道深渊万米,而娘亲只不过是在海面看到而已,早已超出洪荒众生的井中蛙了!」
云霄一怔:「此话怎讲?」
云离道:「天道如山,横亘眼前,大道如星,高不可攀,这两者,都是真实存在的。然娘亲如今,道行尚在天道之中,眼界尚被迷雾所遮。娘亲看不见那山,是因为娘亲还在山中,以为是常态,娘亲看不见那星,是因为娘亲还在黑夜之中,被云雾所遮,不见其光芒。」
「待娘亲修行渐深,心量渐开,便会看见,天道之山,巍峨耸立,那大道之星,遥远璀璨。到那时,娘亲才真正明白,何为阻道,何为归途。」
云霄听罢,默然良久。
云离的形容,让云霄产生了畏惧之感,如今连天道大山都没有看到,未来还要攀登大山,去够上遥远的大道之星!
良久,云霄又问道:「吾儿,如今……娘当如何修行?」
云霄顿了顿,又问:「这三仙岛的灵气,能否够用?若是需要更多灵气,娘可去寻那洞天福地,或是寻灵根……」
话未说完,便传来一声云离轻笑。
云霄对于大道的修行,抽象到了无法形容的地方,一直用自己的认知来修行大道!
云离无奈的说道:「娘亲又错了。」
云霄一愣:「啊?又错了?」
云离道:「娘亲方才所言——灵气丶洞天福地丶灵根这些是什麽?是天道之内的宝物,是众生向外所求之物。天道众生,因匮乏而求,因不足而取。皆以为,灵气灵脉越多,道行便越深,占得洞天越好,修行便越快;先天灵根越多,境界便越高,也就是法侣财地,皆为天道规则!」
「然娘亲,大道修行,绝非如此。」
云霄心中一震,连忙问道:「那……那大道应该如何修?」
云离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一丝庄重:「天道众生修行,源于匮乏,故而需要求于外物。那外物,是灵气,是功德,是法宝,是洞天。他们以为,将这些外物纳于自身,便可弥补匮乏,成就道果。」
「而大道修行,恰恰相反。」
「大道本自具足,什麽都不缺。娘亲修行大道,不是要从外面拿什麽进来,而是要将里面本就有的东西,找回来。那东西,名曰,大道神光。」
云霄喃喃重复:「大道神光……」
云离道:「是,大道神光。那是娘亲本有的东西,是娘亲从大道之海中带来的那灵光。众生皆有,但是众生不知,它一直在娘亲身上,只是被天道层层包裹,被因果重重遮蔽,被业力深深掩埋,被命运道道缠绕。娘亲看不见它,摸不着它,感知不到它,但它一直都在。」
「修行大道,便是将这大道神光,找回来,唤醒来,显现出来。」
云霄听得入神,连忙问道:「如何找回?如何唤醒?」
云离道:「回光!」
「娘亲闭关打坐,吸收天地灵气,那是向外求。那灵气吸得再多,也只是在天道之内打转,与大道神光无益。真正要做的,寻回大道神光!并非只是静坐,真正的回,是在事上回,在劫中回,是以娘亲需行走洪荒。」
云霄一怔:「行走洪荒?」
云离道:「是,行走洪荒,而非闭关于仙岛。」
「大道存于世间,而不存于混沌。那混沌之中,无分别,无自性,只是浑浑噩噩的存在。而世间,有因果,有业力,有命运,有悲欢离合,有爱恨情仇。这一切,看似是迷障,实则正是回光的契机!」
「在与众生游离中,观照自心,在经历劫数时,体悟本真。收摄大道神光只在无量众生之中,入世方能渐渐回光,渐渐凝聚那大道金华。」
「因为大道在世间,众生皆为大道灵光显化,纵然天道假心阻碍,也难免会有大道神光流露,收摄众生流露的大道神光,此光纵然神识不可见,然回光日久,金华自结。」
「待到金华凝结,金华自然看到天道之枷锁,看到横亘在眼前的大道大山,便是大道真人之境。不过这是吾笼统的说法,大道之奥妙绝非如此简单,不过是方便娘亲理解而简单之言!」
云霄喃喃道:「行走洪荒……在事上回光……凝聚金华,不管如何,吾听吾儿之言!」
良久,云霄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吾儿,如此修行之法,可否告知你姨娘和舅舅?云霄们亦是娘至亲之人,若能同修此道,岂非美事?」
云离沉默片刻,方道:「不可。」
云霄一愣:「为何不可?」
云离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娘亲,有吾在娘亲腹中,与娘亲母子连心,方能信吾之言,悟吾之道。娘亲信吾,是因月照水而知月,吾之所见,映于娘亲心神,吾之所悟,传于娘亲意识。娘亲虽未亲见大道,却已借吾之眼,窥见大道之影。」
「然姨娘与舅舅,无此机缘。没有吾在腹中,没有母子连心,没有月照水之便。他们听到娘亲所言,会如何?」
「不过是一番玄之又玄的话语,一些闻所未闻的道理,一些与他们无尽岁月修行完全相悖的论调。他们会信吗?不会,只会觉得娘亲入了魔道。大道圣人的修行,完全与天道众生修行截然相反,全部相反!」
「他们听娘亲说,如同盲人听人说路,听来听去,终究是模糊一片,不知所云。」
「娘亲如今,也不过是知晓了一个轮廓。轮廓者,可自用,不可传人。若娘亲执意去说,便是——瞎子给盲人指路。」
「两人都看不见,如何指?如何行?是以,不可说,不能说,不必说。」
云霄听罢,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