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楚南这样的小小役卒,能给包扎一下,开点儿金疮药,就算是非常不错了。
且那金疮药的质量,也非常一般……因为品质上好的,价格都要比役卒的一条命贵了。
而这,也还得是在医官有空的前提下。
楚南运气比较差,到了之后,恰逢医官们都很忙,所以只能坐在那里乾等着。
不过相比于胸前的伤口,他此刻其实更关心马上就要到来的校尉盘问。
尽管下山前早已打好腹稿,可万一哪里有什麽遗漏,届时再被校尉细究,自己又答不上来。
那可就寄了。
「没事没事……楚南,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正当楚南自我鼓励之际。
门外,忽有三道身影出现,随后迈过门槛,朝着他休息的方向大步走来。
而走在前面引路的,赫然是那位门巡。
在他身后的两人,则一高一壮,年纪瞧上去只比楚南大上几岁,但器宇轩昂,气质不凡。
再一细看,可见二人皆头戴曲翅幞头,一身黑色制式官服,乾净利落,胸口处由银丝所绣的狴犴,栩栩如生,顾盼生威。
腰间有白玉腰带系之,勾勒出其挺拔非常的身材。
另有一柄长刀悬于他们腰后,刀鞘上云纹盘绕,交错重叠。
景玄服,流云刀!
这是许多人眼中,最能代表大晟镇魔司武官的两样东西。
无需多言,看到这身行头,楚南已知晓这二人定是他之前提到过的周显儒跟孙淮安两名校尉!
「属下拜见周大人,拜见孙大人!」楚南当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认真行礼。
「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身形高挑的那名校尉是周显儒,他见状摆了摆手,示意楚南坐下,又道,
「且将你这段时间的经历,仔细说出。慢慢来,事关邪教,尽量不要有什麽遗漏。」
闻言,楚南称了声「是」,旋即将事情前因如实道出:
「我奉上司秦明孝都头的命令前去调查……而那些邪僧先是虐待我等,最后更是开始逐个虐杀。」
说话间,他轻轻扯了扯遮掩在胸前染血的衣服,露出下面长有半尺,血肉模糊的伤口。
看得周显儒不由眉间轻蹙,追问道:「那后来呢?你又如何逃出来的?」
「后来……」楚南深吸了口气,随后将下山前精心编好的那套说辞道出。
简而言之,就是虐杀进行到半路时,忽有邪教教众似走火入魔,发起狂来,竟对自己人出手。
场面顿时无比混乱,他自己才有机会趁着他们不注意,逃脱出来。
……楚南所编的这些话,其实有三个重点。
其一,是绕过了被逼着修炼邪功这一节。
如此一来,对明厄教本就了解不多的镇魔司,更加不会联想到楚南身负邪功这回事儿了。
其二,楚南说那些邪僧中「有人忽然发狂」随后对「自己人出手」。
这点乍看之下,或许有些匪夷所思。
可众所周知,邪教都是一群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尤其在修炼过程中,被邪神弄坏了脑子,实属常见。
以前甚至连大白天几个人一起攻打晟京这种事儿都曾发生过。
更别说自相残杀了。
其三,楚南深知谎话编得越多丶越细节,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他将自己早早摘了出去。
在「趁乱逃跑」之后,寺庙里又发生了什麽,那他可就不知道了。
至于死了多少人,都是怎麽死的,寺庙为何起火……等等等等。
自己也无需多做解释。
说完,楚南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心头砰砰直跳地扫过面前两位校尉的脸庞。
不知道二人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片刻后,只见周显儒轻点下颌,声音不急不缓道:「嗯,大概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只不过……」
说话间,他话锋陡然一转,双眼盯向楚南,
「有一点我不甚明白,你得好好给我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