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风寒太盛,还是她伤病未消,素日里她胭红的唇瓣今日瞧着惨白极了,没有血色。
恰好巷中寒风呼啸,吹翻她的兜帽,露出来其下藏着的那双眼。
眼眸平静,并无情绪。
不管怎么看,亲兵都只能看见一张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面,无法从其中瞧见有没有后悔。
但是太子问了,显然是想听“有”,亲兵也不敢说“没有”,只能盯着温玉的脸看来看去,直到一阵寒风袭来,温玉眉头微拧,露出些许痛意。
她本就怕冷,后来落过一次水便残留了寒症,在冬日冷天时待不了多久。
亲兵瞧着她那张脸,见她拧眉,心说,这一定是后悔。
别管是什么了,太子想听温玉后悔了,那温玉现在就算是哈哈大笑满地乱爬金鸡独立,亲兵也得说她这是后悔,这还不是一般的后悔,这是直接悔出了失心疯的、特别的后悔!
下一息,亲兵从墙头上滑下去,直奔太子书房而去。
亲兵进门来禀报的时候,陈铮还在案后看卷宗。
卷宗是温衡贪污的案子始末,大概就是温衡身处大理寺,帮过一户人家翻案,翻案之后这户人家为了感谢温衡,上府门送了些文房四宝,温衡收了。事不算大,但确有出格违规之处。
还是那句话,有些事,不上称只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至于你上不上称,就要看你自己了。
陈铮盯着这卷宗瞧了半日,看起来好像十分认真,亲兵讲起温玉,他连脑袋都没抬一下。但如果亲兵能上前两步去看,就会发现陈铮这卷宗从头到尾一页都没有翻过。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牵扯到了房屋其外。
屋外有什么呢?有百位东宫官员,有高立的墙院,有写不完的奏折,还有站在墙院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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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墙院外面的人,他的心口中就烧起了一团焦火。
这团火烧着他的胸膛,灼着他的理智,他一直被这团火烤着,烤的口干舌燥,心绪不宁。
抄家灭门的事儿陈铮以前也没少干,他是大陈唯一的太子,兴元帝常历练他,各种事宜都会丢到他手上让他去试。
朝堂本就不是清水一汪,想坐稳这个位置,手段心性缺一不可,陈铮从不是心善手软之人,自他手底下杀过的人头摆一起,都能绕整个长安城转一圈,按理来说,他不该为一个女人操心至此。
他知道,没人能从他手里跑出去,温玉跑不了,也无处可跑,可是温玉一刻不来,他就提心一刻,温玉两刻不来,他就提心两刻。
心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不听话的,它不管你是对是错,也不管你是否胜券在握,它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就开始乱蹦乱跳。
人要是真能管得住这颗心,那它就不是心了。
陈铮晃神的时候,门外亲兵走进来,对他行礼道:“启禀太子,属下方才去查看时,见温姑娘面露悲意,想来是极后悔。”
陈铮听见这句话时,就如同在燥热干渴的夏日间突饮冰酿,一股凉爽之意顺着喉管蔓延全身,只觉浑身舒畅。
这提了一天的心这才落下来,陈铮抛下手中书卷,书卷砸在桌案上,发出“啪嗒”一声响,同时,陈铮缓慢向椅上靠去,想,温玉当然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