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清清的站着,不会再凑过来粘着她,只会站在原地,说感谢她的话。
温玉微微抿唇,攥着腊梅的手指有些冷僵,她慢慢动了动手指,轻声道:“记起来好。”
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一点微妙的不舒服。
原先认识的病奴不见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顶着病奴记忆的旁人,但却没有了病奴的蠢笨与痴傻,温玉自然也不能像是原先那样对他。
她习惯了病奴的笨拙,呆笨和对她的依赖,也习惯了日日夜夜照看病奴,当她照看病奴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她是被需要的,当她看着病奴的时候,就能有一种淡淡的欣慰感。
最开始留下病奴,是因为病奴救了她,她想报恩,可是时间一长,她就开始享受这种“养了一个听话的人”的感觉,这个人很听话,无条件的顺从她,需要她,依赖她,一辈子都离不开她,这种极端的依赖使她被满足。
她也分不清楚到底是病奴需要她照顾,还是她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承担她那些无处寄放的情绪。
病奴要是真的傻一辈子,温玉还能借着照看他的机会将这个人留在身边,这是她的所有物,独属于她的一个人,虽然笨了些,傻了些,但是很老实,很听话,她其实很喜欢这种养一个笨笨男人的感觉,但是现在,病奴都想起来了。
病奴想起来之后,就对她变得疏离许多,温玉才在突然间意识到,她之前对病奴的那些关怀未必是出自报恩,更多的似乎还是出自于她想要病奴这么一个人不会反抗、完全听话的人留在她身边。
只是在病奴没有醒过来之前,她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她将她对病奴的所有担心和惦念都简单粗暴的划分到了“报恩”之上,等现在病奴真的想起来了,她的恩报完了,他们俩不再能毫无芥蒂、理所应当的在一起时,她反倒没有她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心。
她想要一个不会背叛的,忠诚的人,永远以她为中心,天底下根本没有其他人,只混沌懵懂的跟随她,但病奴显然不再是呢。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捏着手里的梅枝,又一次重复:“记起来就好。”
能记起来就好,毕竟...谁也不愿意真的一辈子去做个傻子,她也不能因为她需要而去让病奴做这样一个傻子。
“温姑娘救了草民的命,草民当偿温姑娘,不知温姑娘有何想要草民报答的?”
病奴——不,柳铮戎又一次开口道。
温玉哪里能管他要东西?要说救,也是柳铮戎救她在先,只是那些事儿都是在上辈子、在前世里,她讲不出来,只能生涩的笑一下,道:“没有什么想要的,柳公子也不必介怀,救一个人而已,算不得多大的事情。”
她不愿意柳铮戎被她的恩情困住,所以将恩情两个字说的极为浅淡,好像那些从东水到长安的多个日夜都不值一提一样。
陈铮看出来她的心思,心中更是生恨。
凭什么温玉对这个贱种这般好?处处替“他”来着想?
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恶,所以一点笑模样都摆不出来,只冷冰冰道:“草民家在东水,还有父母要赡养,所以要离开长安。”
温玉心想,也是,人都有父母,人都要回家,任谁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地方,都会想要回家。
温玉敛下眉眼,压下心里面那些情绪,道:“今日天色实在是晚了,待明日辰时,我亲自送你离开长安,乘水回东。”
病奴——不,柳铮戎低头称谢。
温玉最后看了一眼柳铮戎,随后转身离开了厢房。从滚热的厢房中踏出去时,寒风呼到面上,温玉低低的叹了口气。
她隐隐能够感受到她自己的心性,两次选夫失败后,她再也不喜欢那些仙人玉貌、地位超然的公子们,她开始转而想要听话顺从、家世低微的男人,不仅要对她言听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