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运动鞋出了门,照着记忆拐过三个巷口,爬了一个上坡,路过两棵大国槐,终于找到了那个小铺子。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店外朝山脚下望了望——恩,视野开阔。
沈昭即使变成小小的一个也那么好认,在几十个人里鹤立鸡群。
商铺的店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她的儿子孙子都去外地打工上班了,所以见到宋临这个岁数的年轻人十分热情,拉着他唠了很久的家常。宋临和老奶奶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店外,老奶奶给了宋临一捆麦秸秆,和蔼地教他怎么编草帽。
用温水泡过的麦秸秆是浅黄色的,捏在手里很轻。
宋临一边学着怎么按照“经纬”的方式去编,一边分神望着在山下工作的沈昭。山谷的风从东西两侧刮过来又刮过去,让人的心变得很安静。宋临忽然冒出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辈子都做这件事。
手里的草帽编得差不多了,山下沈昭的彩排也快结束了。宋临站起来,打算和奶奶告别。他把草帽递给奶奶,奶奶却笑着用方言婉拒了——这小伙干活麻利,学东西也快,就是怎么总分心呢!那草帽上的洞一会大一会小,跟筛子似得,根本卖不出去啊。
俩人正拉扯着,这时商铺的门帘哗啦一声,从里面钻出来一个女孩子。
她看上去和宋临差不多大,脑袋两侧梳着两根油光发亮的大麻花辫,辫梢还系着浅粉色的蝴蝶结。老林坪的村民因为风吹日晒大多肤色黝黑,但她的皮肤却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看见宋临的时候,她惊得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绯红顺着脖子一路爬上了耳根。
“......奶奶,我先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宋临礼貌地和奶奶告别,又隔空对那个女孩子点点头。
宋临只能自己拿着草帽。他顺着田埂往下走,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清晨的湿气,软乎乎地裹着鞋底。刚路过那两高高的大国槐,忽然听见身后叮铃铃的清脆铃铛响,顺着风飘过来。条件反射地回头,却对上一双睫毛长长的硕大马目。
沈昭骑着一只不知从哪搞过来的高头大马,坐在马背上,半掀着眼皮睨着他。
“......”
宋临满肚子的疑惑和吐槽不知从何说起。沈昭身下的马对他喷了几鼻子的气,晃了晃脑袋,然后也微微仰起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宋临。它的蹄子还跃跃欲试地刨了两下地。
宋临不动声色地站得离马远了一些。
他想了想,捡了一个最要紧的说:“彩排结束了吗?你怎么来了?”
沈昭嗤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宋临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捏紧了草帽的边缘。沈昭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低下头去看他手里的帽子,问道:“你刚刚......”
话还没说完,宋临余光忽然瞥见刚刚商铺里的老奶奶正从坡上蹒跚地往下跑,边跑边用方言焦急地喊着宋临的名字。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在旁边吃力地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宋临连忙让沈昭在原地等一下,他也跑过去扶奶奶。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刚刚编草帽闲聊的时候老奶奶听说宋临是大学生,希望他能帮忙教教她孙女认字和算数。
宋临草草应了声。女孩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帽,抖了抖上面的浮灰递给他——原来他刚才太着急,竟不小心把帽子掉在了地上。等宋临转身飞快跑回田埂时,却发现沈昭连同那匹高头大马都不见了踪影。
......
那之后的几天,常常是宋临第二天早上睡醒的时候,沈昭的床就已经空了。
这和宋临原先的计划不谋而合,可真当局面朝着预期发展时,这个结果还是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宋临每天坐在商铺前面的小凳子上,远远地望着沈昭在山下和那些媒体工作。至于帮助那个女孩子认字算数的计划,早就搁浅了。原因很简单,他俩都听不懂对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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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讲了一大堆,依旧是鸡同鸭讲。宋临对于自己没有完成老奶奶的任务感到愧疚,学编草帽的时候就更认真了些。如今技术飞突猛进,他编的草帽还真能挂出去了,帮奶奶卖了不少钱呢。
“哎,哎,哎!”耳边突然听见有人喊。宋临一低头,发现自己光顾着看山下,一不小心又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