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炉鼎能吸纳无数灵力,所以天道不喜。天道不喜,青圣便也不喜。
虽然这时他早就忘了情感,没了喜欢,也谈不上喜不喜。只是他见到的两个炉鼎——一个覆云,一个傅云——都有如出一辙的疯狂、偏执、隐忍。
覆云敢夺舍青圣,而傅云敢采补青生。
魔魂青生自爆,记忆无存。青圣困住它,想等下次开魔渊时再镇入。
但魔魂很吵。
它一遍又一遍地说:你杀不了小云。小云会活下去。
又一遍遍反问青圣:你呢?是活是死?杀干净自己了吗?记得自己是谁吗?青圣甘愿做天道的狗,不下贱吗?
再然后又回到一遍遍的“小云”:小云会活下去吗?小云一定能活。小云。小云。小云……
青圣做了一件不该的事,他既没有放魔魂去镇魔渊,也没有碾碎或融合它。
青圣吃了魔魂,嚼碎,吞下,干干净净,就像别人吃他血肉一样。青生相当于魂飞魄散了,青圣自然也付出代价——魂魄残损,主身受伤,他却觉得很安宁。
吃下的魂魄像水一样,流过他的身体,只有些许最深刻的执念留下来,对青圣就像看一样留影。
画面的一些青圣能懂,一些不懂。比如他不懂,青生为什么最后放走了“小云”?——他们明明可以联手,把傅云永远留在梦里。
“他教你见众生,我放你去见众生。”青圣说。“你沾上妖性,看了红尘,和人新婚……”
“小云,”青圣念出魔魂对傅云的称呼,两个字被他咬住,琢磨出奇异的生疏与玩味。他难得好奇,“为何独不看我?”
傅云:“师尊这是……爱我?”
青圣沉默。
他重复这个新奇的字:“爱?”
上次他听到“爱”这个字,还是名叫梧生那时候。他因为跟尸体呆太久,沾上太多死气,病了。
养母苍婆很害怕,给他吃遍所有的药,但都没用。最后她喂了梧生一小块腊肉,是先前从他身上割的,苍婆抹上盐又风干,做成腊肉好好保存,这才派上用场。
苍婆咬碎了肉干,一边喂他,一边说“娘疼你”、“不怕不怕”。所以,爱就是痛,不然人怎么会用我疼你来说我爱你?
那是苍梧生千年唯一一次生病,它装的。
它这个杂种孤儿般地过了千年,成仙又成圣,唯独没成过人,他打算把这世道和自己都回炉重炼一次。天地山川没了,仙就成了人;生灵口耳灭了,圣就做回了人。
青圣是天道的狗,跟苍梧生有什么关系?苍梧生打算做人。
他找了一个好炉鼎,叫傅云,没想到这个炉鼎有个更好的娘——苍梧生信奉以物易物,于是同云姬交易,问她儿子能用什么来换?
云姬想用她的命,换她一对儿女的命。
苍梧生很久没有被引动过情绪了,云姬是百年来第一个,傅云是第二个,梦里的“小云”是第三个。他感到久违的战栗,让他愉悦,又让他极不舒服。
傅云的话很让他惊异。这是爱?
苍梧生,爱傅云?
爱就是痛。傅云确实让他痛过,比如在他吃下魔魂的时候。他也想让傅云痛,比如现在。
倏地,青圣收回缠绕的藤蔓。傅云得了自由却失了支撑,后背就要再撞向砖地,忽然被一只手接住。
青圣总算舍得用手扶一把他了。
傅云敬谢不敏,他飞快地挣开青圣的手,连连后撤几步,而后强调:“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