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爱是给傅云自由。
这是最后一晚。
他们最后躺在同一张床上。
楚无春忽然伸手,一把压住傅云正整理护腕的手。他的手指很用力,骨节泛白,紧紧箍着那截细瘦的手腕。皮肤下是温热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跳得平稳,像在倒计时。
“别去。” 他说。声音发干。
傅云:“继续。”
楚无春听他这话,就知道过家家的游戏结束,现实继续。
现实就是,傅云不要他给的凡界安稳,也不要他这个人。傅云要的,是用他的修为垫脚,去赴那场九死一生的天劫。
不知是谁先说的。或许是傅云在起伏颠簸中断续吐出的,或许是楚无春在极度失控时从喉咙里碾出的。那句话是——“我恨你”。
爱不明白,恨不痛快,三十年,兜兜转转,最后能说出口的,好像只剩这么三个字。又被血和汗和泪搅成一团浆糊。
楚无春送傅云去往仙途。
他将亲眼见傅云奔赴死路。
楚无春咬在傅云侧颈,傅云没躲,反而扬起脖颈,将咽喉暴露出来,像在挑衅。楚无春的吻随即落下,口中很快有了铁锈味,分不清是谁的。
傅云的手抵在楚无春胸膛,不是推拒,更像是要抓穿那层皮肉。楚无春握住他的腰,将他更重地按向自己。
傅云始终睁着眼。
他看着楚无春痛苦而扭曲的脸。然后,咬进楚无春肩上被他撕出血的伤口。
楚无春见不得傅云清清冷冷的眼睛,他想把傅云翻身,可傅云紧咬不放。最后楚无春发了凶性,把人弄失神,再重重按下去。
傅云的脸埋在被褥里,手抓住床沿,他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回轮到楚无春多话,他说了许多,自己都未必能记清,一会是清晰的“别走”,一会是模糊的“对不起”,再一会又成了气音的“我爱你”。明明胸口贴着背脊,心脏撞着心脏,但没有一刻钟撞到一起。
从晚上,到白天,没人叫停。直到傅云小腹再次盈满了本源灵力,直到天边再度黑下来。
雷声遥远。
楚无春却在临近极乐时崩溃了。
他紧抱傅云,手臂勒得死紧,这次换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傅云颈窝,呼吸滚烫,声音从沸腾的胸口里挤出来。
“哪怕会死,” 楚无春的声音低下去,又猝然抬高,仿佛穷途末路一样的执拗,“也还是不跟我去凡界?还是要留在这里?”
他几乎能想到傅云会怎么回答。用那种平静客气的语调,扯出个讥诮的笑,干脆告诉他他有多无关紧要,让他滚开,把他的妄想砍断。
然而傅云问:“你愿意用什么换我不死?”
楚无春:“我的命。”
傅云:“不够。”
他说:“天道在上,天地作证——我要你的命运。”
“你的声名、骨肉、心血、未来,都给我。”
远处雷声原本沉闷,忽然疯狂,闪电密密麻麻好似雨下,好像天地都在为这场交易暴怒。一个声音在楚无春识海疯狂叫嚣:不可以!你不可以为他……他是……
楚无春陡然而生一种极端的恐惧,这种恐惧他只在杀皇帝的那年碰见过。在那之后,他从人变成了仙,不能回头。
“好。” 楚无春说。
这个字落下,他起伏不定的心脏落下了。
他感到平静,甚至解脱。
傅云推开楚无春的手臂,细看,他手上全是血——不仅有楚无春的,还有他自己的。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痛,傅云忽然笑起来。
他穿戴整齐,像一柄终于擦拭完毕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