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次发病开始, 每一次发病, 镜迟都会随手幻出一个海螺, 对着海螺说话, 虽然只说寥寥几句。
他说:“那颗树是我种下的,我没想到它会为我带来你,第一次见你, 只觉得这个人愚不可及,怎么东南西北都要想好久。带你去吃点心, 为你放烟花, 都是为了接近你,你丝毫没有发现,真的蠢。”
昭栗鼓了鼓脸颊。
她哪里蠢?
她很聪明的好吧,无极宗考核从未掉过前三!
他说:“羽山湖底原本是我此生最不愿回想的画面, 我自小行事谨慎,竟然就这么把鲛珠渡给了你。我曾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我,后来却不得不承认,是我动心自愿给出的鲛珠。”
昭栗愣住。
她此刻终于明白镜迟当年那句“你很烦”, 更多的是挫败和自责,身负重任,却轻易把最重要的鲛珠给了别人,一不小心,终生受制于人。
他说:“长老说,这是无极宗的一场阴谋,你借出月下飞天镜,是为了加固不嗔剑的封印,我才是中计的那个人。长老劝我立即拿回鲛珠,我不想,我的鲛珠在你体内,你就不得不对我负责了。”
昭栗惊叹,真是好手段啊。
鲛人的潮汛期只有伴侣和鲛珠可以缓解,他把鲛珠给她,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他说:“无极宗和沧海的干戈无法化解,我只想带你走,那时候还没想好去哪里,就已经先去了朝歌,他们都不让我见你,还要剖我的鲛珠。没想到再次见到你,是你在万剑阵下的背影,你死在了我面前。”
昭栗垂下了眼眸。
即便见到,她那时候也不会跟他走的,她不可能离开从小生活的地方,她的亲人朋友都很重要。
他说:“这些年里,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幻想你的死亡是假的,幻想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哪怕是梦也好。可事实就是,你连一场梦都不愿意施舍给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实在抱歉,让你遇见一个这么差劲的我。”
他利用过她没错,但他也救过她,喜欢和算计早就已纠葛不清。
昭栗弯起眼眸,冲他浅浅微笑:“我这么宽容大度,当然会原谅你。”
不知不觉,书架上的海螺越来越多。
*
秋浦有一尊地藏王菩萨像。
九华山下,梵音不绝。
昭栗犹豫道:“镜迟,你别上山了吧,我有点害怕。”
镜迟要上山,她就得跟着上山,然而九华山佛光普照,她这种鬼魂自然避之不及,怎么敢上山?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同理,佛光照不到她身上。
暮色渐晚,镜迟逆着下山的人流,一步一步踩着石梯,走上山。
他曾不屑地说“事在人为,不信神佛”,而今自食恶果,穷尽一切也无法找到那个人。
月光明亮如洗。
地藏王菩萨的巨大雕塑前,比少年膝盖先落下的,是一颗晶莹透润的珍珠。
昭栗一怔。
他在哭。
少年低垂着头,泪珠顺着鼻梁滑落,在鼻间停顿一瞬,落在半空化作洁白无瑕的珍珠,坠在空荡的地面,孤独地跳个不停。
清脆的旋律,一下一下敲打着昭栗的心。
镜迟也说不清道不明这眼泪的由来,只是在见到低眉菩萨的刹那,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瞬间毫无保留地迸发。
他甚至是在听见珍珠坠地的脆音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