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明摆着吗?得知我得了癌症,他还有劲头缠绵?跟你说过,他很弱的。」
婷婷默然望着她。伊万很弱,婷婷想,克莉丝汀则很强。健康。明眸皓齿,嗓音圆润,皮肤平滑。靠近她,甚至只是想像她的模样和声音,婷婷都会脸热,想缠绵。她怎麽会患有绝症呢?
克莉丝汀筹划三人组,婷婷迁就她。克莉丝汀兴致勃勃。两天後,她们坐在医院的候诊室,满屋是萎靡的病友,电视上放着火灾丶凶杀丶多人吸毒过量的地方新闻,她依然挺精神。
医生是位头发花白丶眼睛围着黑圈的混血男人。像很多压力大丶时间紧的职业人士一样,他没有嘘寒问暖,只给了两位女士仅称得上礼貌的弯嘴一笑,马上进入正题。他指着第二次电脑断层(CT)的影像,说阴影面积更大丶形态更凶险,基本可以确诊。要进一步确定可以做核磁共振,或者穿刺。他解释了核磁共振如何比电脑断层细致,穿刺的仪器又怎样穿透颅骨取得组织。说话间他目光游移,时而看婷婷,时而看克莉丝汀。似乎不确定她俩的关系,担心向婷婷透露太多。「这是我妹妹,」克莉丝汀说,「你能告诉我的,都可以告诉她。」婷婷问话,医生回答,克莉丝汀平静地听着,没显出痛苦或者焦虑。她简直无所谓,彷佛生病的是别人。「妹妹?」医生扬了扬眉毛,没忍住抬高了声音。「是的,我们家比较复杂,我爸爸认识她妈妈的时候,都是离婚有女,所以我们虽然种族不沾边,却是姐妹,异父异母的姐妹。我们从小玩到大。」克莉丝汀说。看婷婷也淡淡的,没有窃笑或者戳一下克莉丝汀的腰眼,医生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继续回答问题,虽然最终没提供多少信息。
按医生的说法,肿块紧贴颅骨,有手术的可能,但它看似侵入了一两个关键部位,手术不慎容易损伤大脑,後果严重,所以能否手术还得看主刀医生的水平。如果任由肿块滋长,起初颅内压会上升,病人可能头疼丶呕吐丶发癫痫,虽然可以吃激素控制,但不能治本;以後根据肿块入侵的部位,脑功能会相应受损。脑瘤患者中,有人会丧失视觉丶听觉丶语言功能,有人会中风或者脑溢血,导致偏瘫,甚至死亡。眼下他建议做放疗控制,同时他联系西海岸顶尖的脑外科专家,探讨手术的可能性。
「我还能活多久?」一直没插话的克莉丝汀问。
「请不要这样想。如我所说,你的诊断和将来的症状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治疗方案也只能一步一步来。」
「抱歉,这不是我最想问的。我更想知道的是,像目前这样无症状的时间还有多少?」
「这个我也不能断言。随机因素太多了。四十岁患脑瘤不常见,电脑断层也有误差,你这个是良性的都不是没有可能。」
「像你这样的专家都不能确定的话,我们何必为诊断丶症状丶方案发愁呢,婷婷?」克莉丝汀讽刺地说。
婷婷把话岔开了。各种病人都见过的医生并没有恼火。他和婷婷又礼貌地说了一阵,然後医生看手机,说抱歉,今天时间紧,如有更多的问题可以电子邮件联系。婷婷和克莉丝汀离开了。
出了医院,克莉丝汀像是履行了一项不喜欢的职责,释然了。婷婷本来担心,讨论脑瘤的症状和治疗会惊着她。但克莉丝汀跟自己一样,显然了解了多种可能性。
「你想穿刺活检吗?」婷婷问。
「穿刺?」克莉丝汀冷笑,「我还没症状,他也说可能是良性的,穿它做什麽?」
「那麽放疗呢?」
「让这一头金发一把把脱落?不必了,谢谢。」
婷婷不是被克莉丝汀不放疗的意愿,而是被她给的原因所震惊。
「你觉得我是个虚荣的人。也许我是!没有这金发,我赤身裸体的那个晚上,你会过来抱住我吗?」
「请别生气。我只是问一句,没有劝你做还是不做放疗。等伊万知道了再商量,好不好?」
提到伊万,克莉丝汀有了兴致。「你说过的,三人组,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