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休息的感觉,令人不安,有负罪感。长辈见不得年轻人清闲,爱说一句话:人一闲,就废了。
邱语已经够忙了,可还是废了。
夏烽似乎看得很通透,抱着手臂淡淡道:“这是农耕文明,尤其是东亚百姓特有的感觉。吃苦忙碌才心安,一闲下来就心慌。毕业了,被解雇了,马上就要找到工作。工作稳定了,马上就要结婚……一辈子被鞭策,闲不下来,直到进了太平间。”
“你就是个孩子。”邱语哼笑,“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他没好意思说:你是自以为接地气,实际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从没当过百姓,却在这评判百姓。
“等下我跟你一起进去,听听有什么治疗方案。”夏烽盯着显示屏。
“你怕我图省钱,不选最好的方案?我拎的清轻重,身体要紧。”邱语故作轻松,其实心里也打怵,“我爸妈在ICU躺了半个月,后期血滤机、人工肺都上了。那人工肺,一开机好几万就扔进去了,我眼都没眨。” w?a?n?g?址?发?布?y?e?í????μ?????n????????⑤?﹒??????
看报告时,老教授也没眨眼,盯了很久。
他神情凝重,蹙起斑白的浓眉,又在电脑敲击。屏幕字很大,邱语看见他在查以往病例,都查到上世纪末去了。
邱语心一沉,读着对方的表情和动作。难道真的很罕见?这病,该不会以我的名字命名吧?
“别怕。”夏烽在他攥成拳头的手上拍了拍,自己却深吸一口气,掌心全是汗。
“SUV值>2.5,一般考虑恶性,但凡事没有绝对。”老教授缓缓开口,一推眼镜,“你养鸟吗,尤其是鸽子?”
邱语点头:“变魔术用的白斑鸠,和鸽子差不多,不过体型很小。”
“之前怎么不说?”
“您没问……”
“不排除是接触鸟粪再加上免疫力低,感染了隐球菌肺炎,而不是肺癌。”老教授比了一个OK。
邱语欣然一笑,炎比癌好太多了。
只听对方继续道:“近30年,我在门诊遇见过3例。术前考虑肺癌,术后证实是隐球菌感染。都不用开刀,只要消炎、观察即可。”
不是OK,是3。邱语看一眼表情严峻的学弟,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弱了:平均十年,才出一个。
他忙问,上次是何时。
“前年。”老教授说。
如此看来,幸运的概率骤降。
老教授又说:“隐球菌感染引起的肺炎,形状、生长趋势、密度都和肺癌结节非常相似,连PET-CT都很难鉴别。你还算幸运,结节比较靠近肺门,勉强能做支气管镜检查,通过支气管肺泡灌洗液进行隐球菌凝集试验。”
又要做检查,邱语勉强点头。费用是一方面,主要是遭罪,等结果也煎熬。“支气管肺泡灌洗”,这是什么酷刑。
“办住院吧,报销比例高一些。”老教授最后说道。
离开诊室,夏烽开心地笃定道:“就是鸟屎引发的炎症,绝不是肺癌。你肯定是收拾笼子的时候,把鸟屎弄进嘴里了。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邱语也满怀希望,笑着说别半场开香槟。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电,对方问他是不是应聘按摩技师。看他简历上的照片很帅,还有变魔术的才艺,底薪可以给到12k。
邱语笑着挂断。他也不懂,账号都注销了,对方是怎么看见简历的。
“说实话,有点心动,底薪一万二呢。”邱语啧啧感叹。